當年,他可是跟隨過干熙帝出征的武將,雖不能說有萬夫不當之勇,卻也是縱馬沖鋒過的人物如今,竟連手都抬不利索了――――
「爹,喝藥吧。」
慶福小心遞上湯勺,喂到他嘴邊。
佟國維看了一眼黑乎乎的藥汁,皺了皺眉,雖不情愿,但還是勉強張口咽了幾勺。
藥一下肚,腦子倒是清醒了不少。
「什么時辰了?」
「您昏睡一天了。」
慶福道:「聽說您病了,皇太后還派人來探病,賜了一株百年人參。」
聽說皇太后派人來探望他,佟國維的嘴角彎了彎。
皇太后還是那么周全,給足了他面子。
而這探望本身也說明:
他的地位,并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他還是首輔大學士!
還是干熙帝的舅舅!
還是――――
「咳咳咳――――」
一激動,肺里就是一陣翻騰,差點把喝進嘴里的藥給吐出來。
「家里――――怎么樣了?」緩過勁兒后,佟國維啞聲問道。
慶福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家里倒還好,一切如常。」
「不過,聽說步軍統領衙門里,已經有兩個校尉被送進大理寺了。」
「還有,太子還下了令,給那些犯錯的將校一個主動認錯的機會。」
「只要主動認罪,并改過自新,太子承諾,可免下獄之苦。」
佟國維聽完,苦笑一聲道:「太子這是明著寬容,實際上是在挖隆科多的根基啊。」
「如今人心惶惶,各自求保,能硬撐到底的,能有幾個?」
說到「撐住」,佟國維的面容抽了抽,卻也無可奈何。
也就在這時,就聽有人來報:「相爺,馬齊大人前來探病。」
聽說馬齊過來,慶福忙說:「爹,兒子去見他,就說您身體不適,不宜見客――――」
「不,請他進來。」佟國維擺手:「以后,對馬齊要客氣些。」
慶福一臉不解,卻也不敢多問。
不一會兒,馬齊就來到了佟國維的床前。
看著氣色衰敗,仿佛老了十歲的佟國維,一臉痛心道:「佟相,您受苦了。」
「是馬齊來晚了!」
慶福在一旁看得有點疑惑:
都說老爹和馬齊不和,莫非都是傳?
看馬大人如此痛心,這關切怎么――――有點像真情實感呢?
就在慶福對馬齊多出幾分好感時,就聽老爹開口道:「慶福,你先帶人出去,我和馬大人單獨說幾句話。」
慶福有點不情愿,擔心老爹的身體。
正要反對,卻被老爹冷眼一掃,只好低頭退下。
馬齊也沒阻攔,屋內很快就只剩兩人了。
他還拿著一塊手帕裝模作樣地拭淚。
「馬齊,這兒也沒外人,你這戲,就不必再演了吧。」
佟國維聲音冷淡:「老夫這一倒下,對你而,豈不是天大的好事?」
「如果老夫不倒下,你這內閣大學士想要再進一步,怕是還得再等些年頭吧?」
「你應該高興才是。」
聽到這誅心的話,馬齊也不尷尬,慢悠悠地把手帕揣回去,搓搓手,平靜地道:「佟相,話雖如此,您擋了我的道兒不假,但是我對您一向是敬重的。」
「今兒過來探病,也是真心實意。」
佟國維淡淡地道:「真心還是假意,都不重要了。」
「老夫這身子骨,什么也做不了了,已是廢人一個。」
「馬大人日后自是春風得意,前程似錦,不是我這等老朽可比了。」
「只是太子那邊,馬大人還是得多注意啊!」
「兩大之間難為小,這個道理,你應該懂的。」
馬齊點頭:「不論誰來坐這個首輔之位,都免不了與太子周旋。」
說到這里,他朝著四周看了看道:「佟相的下場,也讓馬齊如芒在背,深感不安啊。」
「這次冒昧前來,實在是有一要緊事相告。」
佟國維見馬齊突然一臉嚴肅,心里暗道,這家伙能有啥正經事啊。
但他知道馬齊為人謹慎,很少妄,不由得凝神問道:「何事?」
馬齊又湊近了些,「不瞞佟相,我家在關外頗有些資產,也安排了不少得力人手。」
「自從索額圖家退避回上京之后,我就一直讓人暗中留意著他們家的動靜。」
突然聽到索額圖這個名字,佟國維的目光一凝,閃過一絲急切:「索額圖不是已經死了嗎?」
「我雖暫無確切證據,但是種種跡象表明,索額圖可能根本就沒死。」
馬齊一字一句地道:「那個死了的,恐怕只是索額圖找來的一個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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