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能力太強,需要有人制衡。
以往是老大,可惜的是,老大前些時候犯渾,所以這件事情,就只能讓老八做了。
而太子現在依舊是他心里理想的接班人,所以他在該支持太子的時候,還是得支持一下。
既要讓太子感受到壓力,又不能真的把太子給壓垮了。
這就是干熙帝的帝王心術。
現在太子明擺著給老八挖坑,他樂見其成。
更何況,太子的提議,也確實有利于官紳一體納稅的推行。
所以他沉聲地道:「允祀,太子的話說得有道理,敢為天下先,皇子理應帶頭。
」
「你能體諒朝廷,實屬臣子楷模。」
「南書房擬旨,加封八皇子為多羅廉郡王,另賞內務府田莊一所!」
聽到「多羅廉郡王」這個稱號,沈葉暗暗咂嘴,稍微有那么一點點兒牙疼。
他希望八皇子能得到一些榮譽之類的東西,卻沒有想到,干熙帝出手如此大方。
看來,這個老爹是看透了自己的想法,他這個多羅廉郡王一賞,既把老八架在火上烤,又順手給他升了爵位,一箭雙雕。
不過轉念一想,沈葉很快就將這一絲不爽扔到了一邊,畢竟接下來的歲月,干熙帝會給前面幾個兒子都升官。
老三老四他們,他們也快封親王了,所以這個多羅廉郡王,也沒什么了不得的影響。
至于八皇子,表面上感激涕零地謝恩,心里已經淚流成河:誰想要這種「榮譽」啊!
他心里對于把自己的郡王提升一個等次,并沒有太多的喜悅。
他更難受的是,以后該怎么給外面解釋,自己不是官紳一體納稅的支持者,甚至是帶頭人呢?
大朝會就在八皇子受賞,其樂融融的氛圍中結束了。
但是所有人都清楚,這事幾沒完!
孔瑜瑾的死還要三法司的審判,而三法司究竟是偏向孔家,還是對四皇子網開一面,同樣面對著一場角力。
如果說這次朝會上,八皇子是一個失意的人,那么還有一個比他更加失意的人,就是孔尚德。
孔尚德本想著湊這次朝會,借助入京時營造的氛圍,一舉確定自己衍圣公的身份。
只有把這個身份確定了,才能把家里那些破事,比如衍圣公府在賑災期間高價倒賣賑災糧之類的事兒捂嚴實、瞞下來。
卻沒想到,干熙帝竟然不見自己!
這讓他的心,涼了半截。
雖然他離開朝堂的時候,也有不少官員跟隨,但是那些被他看重、最想抱住的大腿,比如張英,卻是刻意和他保持著距離,故意繞著他走。
而三法司將會在十五日內審結孔瑜瑾自殺一事,更是猶如一團烏云,牢牢籠罩在孔尚德的心頭。
衍圣公的傳承不能斷啊――――
愁眉苦臉地回到衍圣公府,孔尚德還沒有來得及換衣服,他的三叔孔瑜慎就帶著一個五十多歲,其貌不揚的人來到了他的房間。
看到叔叔帶來的外人,孔尚德一愣:這誰啊?怎么隨便往我房間里帶?
這個人看起來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叔叔就把他領過來了――――
不過現在他還不是衍圣公,家里的很多事情還得指望自己的三叔幫忙,所以心里就算不悅,也只好憋著不說話。
孔瑜慎將房門關上,這才壓低聲音道:「尚德,這位是鐘先生。」
「鐘先生以往是在佟家國公府行走。」
聽到這個介紹,孔尚德眼睛一亮,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
他趕緊拱手道:「尚德見過鐘先生,失敬失敬!」
鐘先生微微一笑道:「孔公子,今兒公子沒能見到陛下,是不是覺得危機重重了?」
孔尚德不知道此人的來意,但還是強裝鎮定:「我孔家有先祖庇佑,又有圣上看重,能有什么危機?」
「先生說笑了!」
「陛下對圣人,自然是尊重的。」那鐘先生不緊不慢地笑著道:「而且,陛下也不會在自己當皇帝之時,天下沒有衍圣公。」
聽到這話,孔尚德的心放下了不少。
可是這位鐘先生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剛剛平靜下來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兒。
「圣人的后裔很多,并不是說這衍圣公的位置,就只能落在你們這一支。」
「說起來,南孔才是圣人的嫡系后裔才對吧?」
「陛下前些時候,剛剛給南孔的家主升了官,相信孔公子應該也知道吧。」
這話一語中的,直接擊中了孔尚德的軟肋,只覺得后背一涼,冷汗差點兒流下來。
他看著一副盡在掌握之中的鐘先生,沉默片刻,還是拱手道:「先生此來,應該不是只想看我們孔家的笑話。」
「有何指教,請先生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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