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西瓜,不但讓人覺得這瓜農的話真實可信,更給太子說的那些數字添了底氣一一住在小湯山附近的人,確實能靠種植反季節的瓜果蔬菜來增加收入。
甄演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沈葉卻語氣平靜地繼續道:「甄大人,你剛才說我與民爭利,指的是我占用小湯山這里的地掙錢。可現在,這兒的百姓并沒有因為我修建小湯山的行宮,而收入大減。」
「那是不是說,你這個參奏,是污蔑呢?」
對于甄演,沈葉雖然表面平靜,但心里卻沒什么好感。有哪個人能做到,明明自己挨了一巴掌,還能平心靜氣、友好和善地再伸過去自己的臉?
沈葉雖不動聲色,但是反擊起來,卻也是犀利如刀,不留絲毫情面。
面對太子的質問,甄演雖然還想辯解,卻不知道該從哪兒再搜羅一個切入點。
不過有一點他卻清楚,他不能如此輕易地認輸!
要是就這么認輸了,那他不僅會名聲掃地,恐怕連命都保不住。
他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
略一遲疑,他就挺直腰板正色道:「太子爺,臣上奏,是一片公心!」
「這小湯山與民爭利一事,臣可能有失偏頗,但是您插手京察的事情,總不是假的吧!」
「身為太子,您干預京察,讓京察失去了它的公正,如何讓天下人信服?如何讓百官心服!」
已經豁出去了的甄演,此刻火力全開。
他知道,既然在「與民爭利」上占不到便宜,就得另辟蹊徑。
只有這樣,自己才不至于一敗涂地,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聽甄演這么一說,正在吃瓜的干熙帝臉色一沉。
這個甄演,還真是死不悔改。
要是他剛才被太子駁倒之后認個錯,自己或許還能饒他一命!
可他倒好,咬著不放!
簡直是自己找死!
一時間,干熙帝心里殺意漸起。
不過此時此刻,原本有點緊張的八皇子,神色卻從容了起來。
甄演這個人,自己選得不錯。
能夠在被太子駁斥后,迅速調整狀態,拋出來如此尖銳的問題,一下子就把太子剛才的優勢蓋了過去。
要是太子答不上來西瓜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太子的身上。
在場的人都清楚,這個問題比「與民爭利」更難回應。
太子一旦答不上來,麻煩就大了。
而且,這事還不好解釋一一如果太子堅稱自己沒有插手,在很多人看來,反而是心虛沈葉卻淡淡一笑道:「甄大人,你雖是太仆寺的員外郎,但是我猜,你應該沒有仔細研究過京察吧?」
甄演眼晴有點泛紅。
他剛才已經被回去一回,他明顯覺得勢頭不對。
要是這一次還不能扳回一局,讓太子認輸,那他的大麻煩就來了!
所以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開口道:「臣雖然對京察鉆研不深,但是京察乃是朝廷大事。」
「絕不能藏污納垢!」
「絕不能徇私枉法!」
「更不準任何人,插手京察,影響京察公正!」
甄演越說越激動,很是有一種慷慨激昂的勁頭兒。
沈葉看他這副模樣,平靜地說:「甄大人,你的話說得倒是好聽,可是有些事,不是光靠嘴上喊口號就能解決的!你喇叭吹得震天響,不如把活兒干漂亮!」
說到這兒,沈葉聲音一沉:「據我派人統計,從前朝到現在,一共進行了五十三次京察。」
沈葉說到這里,突然提高了音量:「主持京察的吏部尚書,也有五十三人。」
「可在這五十三次京察之中,被貶黜的官員里,不但沒有這些主持京察的吏部尚書的門生,就連他們的同鄉都沒有一個。」
說到這里,沈葉轉向周寶道:「周寶,把我整理的那份統計表拿出來,讓諸位大人好好過目一番。」
一直侍立在旁的周寶應聲道:「是!」
一聽「統計表」三個字,在場的不少官員心里都咯瞪一下。這玩意兒雖然已經有人開始用了,但是大家都清楚,最早把它用出「威力」的,就是太子。
太子的統計表可不是白做的一之前靳輔那案子,在很多人看來,根本就是死路一條的罪過,結果呢,就因為太子爺的一張統計表甩出來,愣是把局面給翻了過來。
到最后,靳輔非但不是罪臣,反倒成了功不可沒!
可這回,太子在這京察上用統計表有什么用?
他到底想從京察的數據里挖出來什么?
這畢竟是京察,跟治水可不是一回事兒啊....
就在眾人面面相、心里打鼓的時候,一張足足有一丈多寬的白布在院子中央掛了起來。
白布上畫著一排排黑線格子,格子里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走,看看太子爺這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干熙帝邊說邊從座位上起身,朝著佟國維等人示意道。
佟國維等人在澹泊敬誠殿里,自然看不見外面的白布上寫的是什么。
而他們對于太子這種做法,充滿了好奇,所以一聽干熙帝發話,紛紛快步走出了大殿甄演也趕緊湊到那張懸掛的統計圖前一一畢竟,這關系到他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他不敢不仔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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