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你們摸的,我也摸的
沈葉這張表做得簡單明了,一目了然。
上面列的是事項,底下對應的是時間。
每項后面,都有著吏部尚書的名字、籍貫、被罷黜的人員名單及籍貫,還有就是同朝為官的同鄉人數。
這是什么意思?
甄演一時沒看懂,但他心里清楚,太子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弄出這么一張表來。
就見表格第一行,吏部尚書那一欄,名字赫然寫著李善長,籍貫是毫州。
他主持的那次京察,一下子罷免了二百三十五人!
看到這個數字,有人倒吸一口冷氣,心說這次京察,可真是夠狠的,一下子拿掉了這么多人,這讓京城的官員們怎么過日子??!
可當大家仔細觀看這些被罷免官員的籍貫時,不少人就從中看出門道來了:
這些被罷免的人,大多來自于蘇杭一帶,而毫州以及周邊地區的,卻是一個都沒有。
看到這等情形,大家心里明白了:這位李大人,在他主持的那次京察中,還是給了同鄉幾分面子的。
接著,大家的目光又移到了第二行,就見吏部尚書的名字已經變成了楊憲,這位的籍貫是蘇杭。
他主持的這次京察,罷免的人數少了一點,是一百三十二人!
可上一輪被罷掉了上百人的蘇杭籍官員,沒有人被罷免,就好似他們那邊已經沒有人在朝廷任職了。
反倒是毫州那邊的人,這次被罷免的卻多了起來。
這是報復嗎?
還是應了那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第三任吏部尚書是胡惟庸,這次京察罷免的人數和楊憲時期差不多,但是人員的籍貫分布又變了―
一行,兩行,三行―
干熙帝盯著偌大的白色絹布上的內容,嘴角掛著一絲譏誚。
不過,當他看到最后一次京察的記錄時,臉色卻陰沉下來。
因為最后一次京察的主持者,乃是馬齊的老爹馬思翰,這位吏部尚書罷免的人數也不多,只有四十多人。
但這些被罷免的人里,既沒有馬齊老家那邊的人,也沒有和馬齊一家有任何姻親關系的。
平時,干熙帝根本就不會留意這些被罷免的官員是哪里人,可這一刻,他心里一陣發冷:
馬思翰竟然也有二心!
虧朕還一直以為他是個靠得住的忠臣!
可惜,他心里雖然這么想,嘴上卻不能說出來。
畢竟,馬齊是自己手下的重臣,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馬齊看到老爹名字的時候,臉色也不好看。
他是個聰明人,太子的用意他明白,皇上肯定也猜到了。
現在,老爹的名字出現在這張表上,讓他很有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可是,他又能怎么辦呢?
誰讓老爹當年的京察,也送了人情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誰處在吏部尚書的職位上,誰不送人情??!
這也怪不得老爹!
要不是老爹當年積贊下的那些人情,他馬齊又怎么可能一路順風順水地坐到今天這個位置上?
馬齊的心里亂糟糟的,忍不住朝干熙帝看了一眼,卻發現干熙帝也在看自己。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替自己已故的老爹請罪的時候,干熙帝卻移開了目光看向了別的方向。
可那眼神里,分明帶著一絲厭惡。
沒錯,就是厭惡。
這么多年來,皇上對自己一向欣賞有加,怎么會露出這樣的眼神?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恨屋及烏」?
負責這次考核的吏部尚書鄒云錦,此時的心情也很糟糕。
本來申朱墨的死,就已經讓他很難受了。
現在太子又拋出來這張表一這不是明擺著說,歷屆吏部尚書都在京察之中動了手腳嗎?
一時間,他覺得壓力山大,甚至懷疑自己這個吏部尚書,還有沒有再繼續干下去。
畢竟,吏部尚書這個職位,現在讓他有一種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感覺。
他忍不住又朝著太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太子這一手,太厲害了!幸虧自己沒有得罪他。
就在眾人沉默的時候,沈葉忽然朝著站在一旁的甄演問道:「甄大人,這個圖你看明白里面是什么意思了嗎?」
甄演早就看明白了。
只不過,他不想說出來!
可是,如果硬說沒看懂,那就是欺君。
而且,這還不算,太子肯定還會當場再給他「普及」一下這表格里究竟說的是什么。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硬著頭皮回答道:「從這表格來看,我發現所有的吏部尚書在京察之中,沒有一個罷免過自己的同鄉。」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長長地松了口氣。
這句話,他終于還是說出來了,可心里卻堵得慌。
沈葉拍了一下甄演的肩膀道:「甄大人看得很仔細?!?
「這么多次的京察,我算了一下,一共罷免了接近五千多名朝廷命官。」
「可是這些人呢,沒有一個和主持京察的吏部尚書的同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