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太子那兒出來,八皇子的臉色就不大好看。
他心里直打鼓,覺得事態的發展好像一匹脫了韁的野馬,正往一個他完全摸不透的方向跑。
這種失控的感覺,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太子實在是太狡猾、太奸詐、太可恨了!
他指使甄演參奏的那一本,明明大部分都是沖著太子去的,他可倒好,一轉手,就把火全引到其他兄弟頭上了。
真叫人忍無可忍!
這下他算看明白了,他這個對手,不但深得乾熙帝的盛寵,還是一個滑不溜秋的老狐貍。
所以,他絕不能聽之任之,坐視不管。
只沉吟了片刻,八皇子扭頭就對身旁的四皇子道:“四哥,我前些時候剛剛弄了一塊鹿肉,不如咱哥倆喝兩盅?”
四皇子也是一個聰明人,一聽這話,就猜到了八皇子的心思。
他雖然不想表現得太過惹眼,但也想和這位有點后來者居上,勢頭正猛的八弟好好聊聊――畢竟,如今在太子眼里,這個八弟的威脅,已經超過了大皇子。
“這天陰沉沉的,我正愁一個人喝點酒悶得慌。”四皇子笑瞇瞇地接話道:“能和八弟喝一杯再好不過,求之不得啊!”
兩個人心照不宣,很有默契地都沒叫旁人。八皇子的住處緊挨著四皇子,是一個只有三間房的小院。
這倒不是苛待皇子,實在是行宮地方有限,能給每位皇子一套三間房子的獨院,已經是沈葉盡力安排的結果了。
至于太子的住處為什么那么寬敞?那沒辦法,誰讓這小湯山行宮的房子和地,本來都是人家的呢。
八皇子雖然沒有自己的小廚房,但舍得花錢,再加上郡王的身份擺在那兒呢,所以沒一會兒,一鍋燉肉和四盤涼菜就端了上來。
“四哥,上好的梨花白,咱哥倆走一個!”八皇子舉杯示意。
四皇子平時并不貪杯,但是今個兒這酒,他卻是必須得喝。
因為,這酒是八皇子請的。
“多謝八弟。”四皇子語氣認真:“早知道八弟這兒藏了好酒,我這個當哥哥的就應該早來蹭兩杯。”
“好酒啊!”
八皇子豪爽一笑道:“我這還有幾壇梨花白,四哥若是喜歡,回頭我讓人給四哥送過去。”
四皇子笑著擺擺手道:“八弟,君子不奪人所愛!”
“更何況,這酒放在八弟你這兒,和在哥哥手里,有什么區別呢?”
“我想喝的時候,直接來找八弟就是。”
這一番話說完,兩個人的距離不知不覺拉近了不少。
幾杯酒下肚,八皇子的臉就有點泛紅。
他一邊給四皇子斟酒,一邊說道:“四哥,兄弟我這個人性子直,有什么說什么,不喜歡藏著掖著。”
“四哥您有沒有覺得,今兒這事兒有點蹊蹺?”
“盡管太子爺把很多事兒,都安在了咱們兄弟身上,可我總覺得,那些奏本,原本都是沖著太子爺去的。”
四皇子看著八皇子笑呵呵的樣子,心里跟明鏡似的。
他心里很清楚,八皇子既然把話挑明了,自己就必須接招,做出適當的回應。
要是不接招,那這頓飯就沒必要再吃了。
而且,他和八皇子之間這點剛剛熱絡起來的關系,也涼涼了。
要說他心里對八皇子沒有一點兒嫉妒之心,那是假的。
可是眼看太子的地位越來越穩,他忽然意識到:他不能失去八皇子這個盟友!
否則,對他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是啊,我也覺得有點奇怪,”四皇子順著話接道:“比如插手京察那件事兒,申朱墨的遺折里寫得清清楚楚,是太子的人頂替了他這個兢兢業業的忠臣。”
“我覺得甄演要參奏,也應該從這方面入手,怎么反倒參起三哥來了?”
“三哥和李復他們,真的是清清白白的朋友之交。”
八皇子一直等著四皇子的回應,就看他怎么表態。
現在聽他這么說,心里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立刻接話道:“四哥這話,可說到我心坎兒里去了!”
“我猜三哥這會兒,肯定也憋屈得不行―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頓敲打,一肚子火沒處發啊!”
四皇子端起酒杯道:“那這杯酒,咱就敬三哥,也算是……對三哥表達一下理解吧!”
八皇子心里清楚,四皇子這杯酒未必安了什么好心,但還是跟著舉起了酒杯。
這一杯下去,兩個人平日里的那層隔閡,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關系,仿佛也親近了幾分。
“四哥,我覺得咱們不能當傻子,這一次的事情,咱們不能去沖鋒陷陣。”八皇子壓低聲音說道。
四皇子同樣也有這種想法,但他卻有顧慮:“可這次批駁甄演,父皇肯定會盯著。”
“說不定到時候,他老人家還會親自到場。”
“要是別的兄弟,個個都是一馬當先,就咱倆一聲不吭,我怕父皇會對咱們有意見。”
聽到這話,八皇子捏著酒杯想了想,這才道:“咱們不能表現的太消極,不過我們在辯論的過程中,可以適當引導一下話題。”
“四哥,我相信這個甄演既然寫了奏折,那么他心里肯定清楚自己原本想參的是誰。”
“咱們批駁他的時候,故意引幾個人出來,應該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