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支只有三四百人，悄無聲息，鉆進了西南方向的丘陵山林，很快消失不見。
幾乎在他們出城的同時，狄青的先鋒騎兵，已經(jīng)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出現(xiàn)在了真陽城北。
真正的戰(zhàn)斗（或者說，追獵）開始了。
……
韶州，林啟很快就接到了消息。
“分頭跑了？”林啟看著地圖，手指在新州和廣南西路的方向點了點，“劉莽去新州，是想從海上跑。趙奎往西……呵，想進十萬大山當山大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爹，狄?guī)浾埵?，主力追哪一路？”林泰問?
“告訴狄青，真陽殘敵，迅速清掃，以防疫病擴散為首要。劉莽那邊，他親自帶主力去追，務必咬死！趙奎狡猾，人少，目標小，讓他派一支五百人的輕騎精銳，配上最好的向?qū)Ш瞳C戶，給我追進山里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林啟頓了頓，眼中冷光更甚：“另外，傳令廣州知州、通判，讓他們別在城里看熱鬧了！立刻抽調(diào)所有能抽調(diào)的人手、鄉(xiāng)兵、巡檢，封鎖通往新州、南恩州乃至廣南西路的所有大小道路、山徑、渡口！設立關卡，嚴加盤查！尤其是沿海，給我盯死了，一條舢板都不許私自下海！”
“再給王破虜傳信：海軍擴大巡邏范圍，重點巡查新州、南恩州、高州附近海域。凡形跡可疑船只，不聽號令者，無需請示，立即擊沉！若有從岸上試圖登船者，格殺勿論！”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帳中諸將和兒子：“劉莽趙奎，必須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這不是普通的叛亂，這是裹挾天災，散播瘟疫，戕害無數(shù)百姓的罪孽！不殺他們，不足以告慰死者，不足以震懾后來者！”
“要讓天下人都知道，跟著我林啟，好好過日子，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著大家。但誰要是想趁火打劫，禍國殃民――”
林啟的聲音不大，卻讓帳中溫度驟降。
“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鉆進老鼠洞里，我也要把你揪出來，明正典刑！”
……
接下來的幾天，戰(zhàn)報如同雪片般飛來。
“報！狄?guī)浺芽藦驼骊?，殲敵兩千，俘獲染病叛軍及流民數(shù)千，已按王爺令隔離處置。真陽城內(nèi)瘟疫得到初步控制，醫(yī)隊正在跟進。”
“報！劉莽所部沿途潰散，僅剩五百余騎逃至南恩州沿海，正在搜尋船只！”
“報！廣州鄉(xiāng)兵已封鎖南恩州北部要道，與狄?guī)涀繁纬蓨A擊之勢！”
“報！王破虜將軍來報，于南恩州以南三十里海域，發(fā)現(xiàn)可疑船隊，疑似接應之海匪，已展開交戰(zhàn)，擊沉匪船三艘，余者潰逃！”
“報！狄?guī)浨颁h與劉莽殘部在南恩州雙魚灘遭遇，激戰(zhàn)正酣！”
林啟坐鎮(zhèn)韶州，運籌帷幄，一道道命令發(fā)出，如同無形的絞索，一步步收緊。
終于，最關鍵的戰(zhàn)報來了。
一名渾身被海水和汗水浸透的傳令兵，幾乎是撲進了大帳，手中高舉著一個木匣，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形：
“報！王爺！南恩州大捷！叛酋劉莽，已被陣斬！”
帳中一靜，隨即微微騷動。林啟上前一步：“詳細說來！”
“是！劉莽殘部被狄?guī)浐屯鯇④娝憡A擊，困于雙魚灘。其搶奪民船數(shù)艘，欲強行出海，被王將軍麾下海鶻戰(zhàn)艦攔截。劉莽困獸猶斗，持刀頑抗，被我海軍跳幫勇士、原登州漁戶出身的隊正張蛟，一矛刺穿胸口，跌落海中！首級在此！”
木匣打開，一顆經(jīng)過石灰簡單處理、面目猙獰、滿是不甘的頭顱呈現(xiàn)在眾人面前，正是劉莽。
“好！”林泰忍不住喝彩。林祥也松了口氣。
林啟看著那頭顱，臉上卻無太多喜色，只問道：“可曾驗明正身？其部下如何？”
“狄?guī)浺炎尡环^目辨認，確系劉莽無疑。其殘部五百余人，負隅頑抗者皆被誅殺，余者投降，已被看押。”
“我方傷亡如何？可有接觸疫病？”
“回王爺，我軍依令遠攻，接舷戰(zhàn)時亦做防護，傷亡輕微，僅十余人輕傷。所有俘虜及戰(zhàn)場均已按防疫條例處置，暫未發(fā)現(xiàn)異常?！?
“嗯。”林啟這才點了點頭，“狄?guī)浐屯鯇④娦量嗔?。給狄青傳令，劉莽已死，其部潰滅，著其妥善處置南恩州事宜后，率主力回返。追殺趙奎的那支輕騎，可有消息？”
“尚無最新消息。趙奎極為狡猾，遁入山林后蹤跡難尋，我軍輕騎正在當?shù)孬C戶引導下搜捕。”
林啟走到地圖前，看著廣南西路那一片代表崇山峻嶺的復雜地形標記，手指在上面輕輕敲了敲。
跑了一個。?還是最狡猾的那個。
不過，大海撈針難，大山里抓一只熟悉地頭的老狐貍，也不容易。但他并不太擔心。趙奎失了根基，倉皇如喪家之犬，身邊不過幾百惶惶不可終日的潰兵，在這人生地不熟、各族雜居的深山里，他能躲多久？
“告訴追捕的將領，穩(wěn)扎穩(wěn)打，借助當?shù)赝了?、頭人的力量，懸賞緝拿。趙奎，他跑不了。”林啟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就在這時，帳外又傳來通報聲。
“報！長安，程羽相公、王相公六百里加急文書！”
林啟轉(zhuǎn)身：“呈上來?！?
厚厚一封信，帶著北方的風塵。林啟拆開，快速瀏覽。前面是程羽和王安石關于長江、黃淮水災賑濟、災民返鄉(xiāng)、堤壩修復、瘟疫防治（北方也有小范圍發(fā)生，但控制及時）等事宜的詳細匯報，條理清晰，數(shù)據(jù)詳實。雖然災后重建依然任重道遠，但最危險的階段已經(jīng)過去，社會秩序基本穩(wěn)定，流民得到安置，沒有釀成更大動蕩。
信的最后幾行，筆跡略顯凝重：
“……另，據(jù)北邊諸軍鎮(zhèn)及安撫司密報，近期遼國上京道方向，遼軍斥候活動異常頻繁，小股騎隊越境滋擾次數(shù)明顯增多，邊地屢有牧民間諜捕獲。蕭奉先雖無大軍調(diào)動跡象，然其狼子野心，不可不防。朝中亦有暗流，或與南方叛亂遙相呼應。王爺南方事畢，宜早作北顧之謀。朝中諸事，羽與介甫暫可維系，王爺勿憂。萬望珍重，以天下為念。程羽、王安石頓首”
林啟放下信箋，走到帳外，負手眺望北方。
南方的叛亂，已近尾聲。劉莽伏誅，趙奎不過是茍延殘喘的甕中之鱉，掀不起風浪了。瘟疫在嚴格防控下，被限制在較小范圍，正在被撲滅。程羽和王安石穩(wěn)住了北方大局。
但，新的風浪，已經(jīng)在北方的地平線上醞釀。
蕭奉先……耶律大石……還有朝中那些不見棺材不掉淚的“自己人”……
南方的麻煩是疥癬之疾，北方的威脅，才是心腹大患。
他林啟，從來不是個只會挨打不還手的人。
“爹？”林泰和林祥跟了出來，看到父親凝望北方的側(cè)影。
林啟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鐵石般的決斷：
“傳令下去，加快南方掃尾。十日之內(nèi)，我要看到廣南東路恢復秩序，疫區(qū)解除封鎖，趙奎歸案或授首的消息?！?
“然后――”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掃過兩個兒子和聞訊趕來的陳伍等將領。
“等此間事了，咱們該回北邊，會會那位遼國南院大王，和他好好算算總賬了?！?
南方的天空，陰霾漸散。
而北方的風暴，已隱約可聞雷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