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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后,行轅最大的議事廳內,燈火通明。聯軍及喀喇汗的核心人物濟濟一堂。陳伍將花拉子模沙赫的回信內容再次復述一遍,并將那封信在眾人手中傳閱。
信還沒傳完,蕭奉先就炸了。
“放他乃的狗臭屁!”他拍案而起,聲震屋瓦,滿臉的絡腮胡子都氣得翹了起來,“讓林相公親自去?他庫特布丁算個什么東西!也配?!這是鴻門宴!是陷阱!擺明了是想把林相公騙過去,或殺或扣,好瓦解我們聯軍!林相公,絕不能去!”
“蕭大王所極是!”細封和也沉著臉道,“花拉子模人狡詐兇殘,不可輕信。林總管身系西域全局安危,豈可親身犯險?他想談,可以,讓他派人來鎮西城談!或者,在邊境線上談!哪有讓主帥深入敵境的道理?”
祿勝、多吉等吐蕃、于闐首領也紛紛附和,意見高度一致:林啟不能去。太危險。大不了就跟花拉子模開戰!聯軍如今兵強馬壯,又有火器之利,未必怕他!
畢勒哥捻著胡子,沉吟道:“開戰……固然是最后選擇。但林總管若去,萬一有失,我軍群龍無首,剛剛穩定的局面,恐生大變。確實需慎重。”
桃花石?阿爾斯蘭汗坐在林啟下首,臉色變幻不定。他既怕林啟不去,花拉子模真的揮師東進,他這大汗位子還沒坐熱就要面臨戰火。又怕林啟真去了,萬一回不來,自己失去這個最強倚仗,恐怕也鎮不住場子。他清了清嗓子,斟酌道:“林相……庫特布丁此人,朕也有所耳聞,確實……非誠信君子。他此舉,恐有詐。不如……再從長計議?或可派一重臣代為前往?”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落在了林啟身上。
林啟一直安靜地聽著,等眾人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諸位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是為我的安危著想,也是為聯軍、為西域大局著想。林某在此,謝過諸位。”
他站起身,走到廳中懸掛的巨大西域地圖前,手指點在不花剌的位置。
“庫特布丁讓我去不花剌,無非幾個目的。一,試探我的膽量和誠意。二,就近觀察、評估我們聯軍的虛實和我的為人。三,若有機會,扣下我或對我不利,打擊我軍士氣,攪亂西域局勢。四,或許……他也真的想跟我當面談一談,看看有沒有合作的可能,畢竟西邊大食和拜占庭給他的壓力不小。”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所以,去,肯定有風險,而且風險不小。”
“但不去,同樣有風險,甚至更大。”
“我們示弱,花拉子模會認為我們怕了,內部不和,底氣不足。他們會更加肆無忌憚,在邊境制造事端,甚至可能真的發動大規模進攻,試探我們的底線。屆時,戰火重燃,我們之前所有的建設、通商的努力,都可能毀于一旦。百姓再次遭殃,人心也會浮動。”
“而且,”林啟的聲音加重,“如果我們連主帥親自談判的勇氣都沒有,西域諸部,包括喀喇汗內部那些觀望者,會怎么看我們?他們會覺得我們外強中干,跟著我們沒有前途。人心一散,再聚就難了。”
眾人沉默。林啟說的,也是實情。
“所以,這一趟,我必須去。”林啟語氣斬釘截鐵,“不僅要向庫特布丁展示我們的力量和決心,也要向西域所有人證明,我林啟,敢為西域的和平與繁榮,去冒這個險!”
“林相公!”蕭奉先急道,“可是萬一……”
“沒有萬一。”林啟打斷他,眼神銳利,“我既然敢去,就有回來的把握。庫特布丁是梟雄,不是瘋子。在談判桌上扣殺對方主帥,是徹底撕破臉的下下之策,除非他有絕對把握能一口吞掉我們整個聯軍。而現在,我們有渴石,有鎮西城,有十幾萬磨刀霍霍的精兵。他庫特布丁西線不寧,敢同時東西兩線開戰嗎?他不敢。”
他走回座位,坐下,語氣放緩,但更有力:“當然,我們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敵人的‘理智’上。所以,我去,但大軍要動。”
他手指點向地圖上花拉子模東部邊境:“蕭大王,細封將軍,畢勒哥首領,祿勝首領,你們各自統領本部精銳,合計兵馬,向花拉子模東部邊境,穩步推進,陳兵耀武!做出隨時可能進攻的態勢!但記住,沒有我的命令,絕不許開第一槍!我要你們像一把出鞘的刀,懸在庫特布丁的東邊,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桃花石大汗,”林啟看向桃花石,“喀喇汗的軍隊,負責鞏固后方,保障糧道,并做出支援前線的姿態。同時,國內要繼續維穩,發展商貿,不能亂。”
“我不在期間,聯軍一應事務,由蕭大王暫行代管。重大決策,需與細封將軍、畢勒哥首領、祿勝首領及桃花石大汗共同商議決定,以蕭綽、蕭琳所記會議錄為準。”
他一條條命令下達,清晰果斷,顯然早已深思熟慮。眾人見他已經決斷,且安排周詳,雖仍擔憂,但也不好再強勸。蕭奉先重重嘆了口氣,抱拳道:“既然林相公心意已決,俺老蕭遵命就是!你放心,俺把大軍帶到邊境,那庫特布丁要是敢動你一根汗毛,老子就踏平他的不花剌!”
“有蕭大王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林啟笑了笑,但笑意未達眼底。
會議又商議了一些細節,直到深夜才散。眾人各懷心思離去,議事廳內只剩下林啟一人,還有門口侍立的陳伍。
“陳伍,你留下。”林啟道。
陳伍返身關門,走到近前。
“去請沒藏夫人過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注意,不要驚動旁人。”林啟低聲道。
陳伍眼神一凜,點頭領命而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