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林啟惦記的陳伍,正面臨著他人生中最大的困境之一。
他們已經到了花拉子模東部邊境附近。一路上的艱辛難以盡數,穿越荒涼的戈壁,繞過喀喇汗的哨卡和游騎,躲避沙暴和狼群,幾次與死亡擦肩而過。出發時的二十名安撫司精銳,現在只剩十八人,折了兩個兄弟在穿越一片流沙區時。
但最大的麻煩,不是自然環境,而是人。
花拉子模的邊防軍,警惕性極高。尤其是對從東邊(喀喇汗方向)來的生面孔,盤查極其嚴酷。他們這支偽裝成販賣皮毛和藥材的小商隊,雖然證件齊全(偽造的),貨物也像模像樣,但在邊境第一個關卡就被攔下了。
守關的花拉子模軍官,是個滿臉橫肉、眼神陰鷙的百夫長。他圍著陳伍的“商隊”轉了好幾圈,像獵狗一樣嗅來嗅去。
“從喀什噶爾來?賣皮子?”百夫長操著生硬的回鶻語,一把扯開蓋在貨物上的氈布,露出下面捆扎好的上好羊皮和幾袋曬干的藥材。
“是,是,軍爺。”陳伍扮演的商隊頭領,點頭哈腰,陪著笑臉,將一小袋銀幣不動聲色地塞過去,“一點小意思,給軍爺和弟兄們買酒喝。”
百夫長掂了掂錢袋,臉色稍霽,但眼神里的懷疑并未減少。“最近東邊不太平,喀喇汗的瘋狗和不知哪里來的異教徒在打仗。你們這時候跑過來做生意?”他盯著陳伍,“看你們的樣子,不像普通行商。手底下,有點功夫吧?”
陳伍心里一緊,臉上笑容不變:“軍爺好眼力。這年頭,路上不太平,沒點防身的本事,哪敢走遠路。都是些莊稼把式,混口飯吃。”
“是嗎?”百夫長冷笑一聲,突然指著隊伍里一個一直低著頭、盡量降低存在感的隊員,“你,抬起頭來!”
那隊員下意識抬頭,眼神銳利,雖然立刻收斂,但那一瞬間的精氣神,絕非普通商隊護衛能有。
“拿下!”百夫長厲喝一聲,后退一步,手按刀柄。周圍的士兵立刻嘩啦啦圍了上來,刀劍出鞘,弓箭上弦。
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安撫司隊員們身體微微繃緊,手悄悄摸向藏在貨物里的短刃和弓弩。陳伍大腦飛速旋轉,硬闖?對方有關卡,人數占優,強弓硬弩對著,沖過去就是活靶子。束手就擒?那任務就徹底失敗了,他們死了不要緊,懷里的信和虎符落到花拉子模人手里,后果不堪設想。
電光火石間,陳伍眼角余光瞥見關卡外不遠處,另一支隊伍正在接受盤查。看裝束,是喀喇汗的小股巡邏兵,大約二三十人,正不耐煩地等著過關,和花拉子模士兵似乎有些口角。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瞬間劃過陳伍腦海。
“軍爺息怒!息怒!”陳伍臉上堆起更加諂媚甚至驚恐的笑容,高舉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同時用眼神嚴厲制止了手下兄弟可能的異動。他湊近那百夫長,用更低的聲音,神秘兮兮地說:“軍爺,實不相瞞,我們……我們不是普通商隊。”
“哦?”百夫長眼神一凝,手緊緊握住刀柄。
“我們是……是奉了喀什噶爾副汗大人密令,有要事求見貴國守將!”陳伍壓低聲音,語速極快,“事關重大,涉及東邊戰事和……和一筆天大的財富!副汗大人承諾,若此事能成,愿以喀什噶爾三年賦稅相贈!”
喀什噶爾副汗?密使?天大的財富?三年賦稅?
這幾個詞像重錘一樣砸在百夫長心上。他眼中瞬間爆發出貪婪的光芒,但警惕并未完全消除:“空口無憑!有何憑證?”
“憑證自然有,但需面見守將大人才能出示!”陳伍斬釘截鐵,“此事絕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軍爺,若耽誤了大事,恐怕您……擔待不起啊!”
百夫長遲疑了。他既貪圖那“天大的財富”和可能的功勞,又怕這是陷阱。萬一這些人是喀喇汗的奸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