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林啟收斂了情緒,聲音恢復了平靜。
進來的是蕭綽和蕭琳姐妹倆。姐妹倆也都換了便裝,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還有一絲怒意和難過。
“林相公,”蕭綽性子更直,開口就道,“我和姐姐剛才去安置傷員,路過城西那邊……看到,看到好多……”
“我知道了。”林啟打斷她,語氣溫和了些,“辛苦你們了。傷員情況怎么樣?”
“都安置好了,重傷的盡量救治,但……藥品不夠,很多傷重的,恐怕……”蕭琳聲音低沉,眼圈有些紅。她們是醫者,見慣了生死,但每次面對大量無法挽救的生命,還是會難過。
“盡力就好。”林啟點點頭,沉吟了一下,道:“正好,有件事想請你們幫忙。”
“林相公請說。”
“城中百廢待興,需要人手。尤其是醫療救助、清理街道、掩埋尸體、分發有限的口糧、照顧孤兒……這些事情,需要很多人來做。”林啟看著她們,“我希望,能招募一些城中的婦女來做這些工作。付出勞力,換取口糧,或者一點微薄的報酬。至少……讓她們有條活路,有點尊嚴,不用再去……去那種地方。”
蕭綽和蕭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亮光。
“這主意好!”蕭綽立刻點頭,“我和姐姐去辦!我們懂一些西域話,可以跟她們說!”
“對,”蕭琳也點頭,“有些簡單的醫護、清洗、縫補工作,她們可以做。有事情做,有口飯吃,總好過……好過那樣。”她想起剛才在城西棚區看到的那些麻木或屈辱的眼神,心里就堵得慌。
“嗯,你們放手去做。需要人手、糧食支持,直接去找陳伍,就說我說的。”林啟頓了頓,補充道,“注意安全,多帶些護衛。城中還不算完全太平。”
“是!我們這就去準備!”姐妹倆臉上重新有了神采,仿佛找到了可以為之努力的目標,行禮后匆匆退了出去。
書房里又只剩下林啟和沒藏清漪。
“你倒是會支使人。”沒藏清漪淡淡道,聽不出是褒是貶。
“能給一點希望,是一點吧。”林啟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帶著涼意和尚未散盡的硝煙血腥氣涌了進來。外面,城中零星的火光與黑暗中,隱約傳來不知是慶祝還是哭泣的聲音。遠處,聯軍大營的方向,還有士兵喧鬧的聲響。近處,似乎有巡邏士兵整齊的腳步聲,也有壓抑的、女人的啜泣,不知從哪個角落傳來。
他就這樣站著,望著這座剛剛在血與火中易主的城池,望著這片陌生而遼闊的西域星空。
沒藏清漪也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同樣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許久,林啟才低聲,仿佛自自語般,念了一句: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聲音很輕,卻重重地砸在夜色里,也砸在了身旁女子的心上。
沒藏清漪嬌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她轉頭,看著林啟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瘦和疲憊的側臉,燈火在他眼中明明滅滅。
這個強大到可以率領七國聯軍、攻破堅城、用利益捆綁諸豪的男人,此刻身上卻籠罩著一層深深的、與這血腥勝利格格不入的孤寂與悲憫。
她忽然覺得,自己可能從未真正看懂過他。
一夜,無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