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是真命所歸!快開城門啊!”
城頭上的抵抗意志,在這一輪“天雷”和心理攻勢下,徹底崩潰了。尤其是當蕭撻不野帶著親信,趁機砍翻了幾個蕭兀納的死忠,沖向城門絞盤時,幾乎沒人再阻攔。
“攔住他們!攔住!”蕭兀納目眥欲裂,揮刀砍倒兩個沖過來的叛兵,還想頑抗,卻被身后一名心腹猛地一推:“將軍,擋不住了!快走!”
蕭兀納被親兵裹挾著,倉皇從另一側(cè)馬道逃下城。城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被緩緩放下。
“進城!”蕭觀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和一絲茫然,在陳伍等人的護衛(wèi)下,當先向洞開的城門走去。
她身后的萬余“大軍”,發(fā)出震天的歡呼,如同決堤的洪水,涌入大定府。
接下來的戰(zhàn)斗,或者說清洗,持續(xù)了大半天。蕭兀納和部分死忠退守內(nèi)城(皇城),負隅頑抗。但蕭觀音在蕭撻不野等反正將領的幫助下,迅速控制了外城大部,并調(diào)集兵力,在陳伍手下那些“商隊護衛(wèi)”用火器(主要是手雷和突火槍)的協(xié)助下,猛攻內(nèi)城。
黃昏時分,內(nèi)城陷落。蕭兀納在府衙自刎而死。
站在大定府留守府的臺階上,看著殘陽如血,映照著這座剛剛經(jīng)歷短暫混亂的城市,蕭觀音心中百感交集。幾天前,她還是冷宮里等死的廢后,現(xiàn)在,她卻站在了遼國中京的中心,掌握了一支(雖然成分復雜)超過萬人的軍隊,控制了一座雄城。
但這只是開始。她知道,耶律乙辛絕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風暴,還在后面。
“皇后,”陳伍如同影子般出現(xiàn)在她身側(cè),語氣平靜,“城已基本控制。這是從蕭兀納府中搜出的,他未來得及發(fā)出的,向耶律乙辛求援和誣告您為叛逆的密信草稿。還有,中京道各州府主要官員、部族首領的名錄,以及城中府庫、糧倉、武庫的初步清點數(shù)目。”
蕭觀音接過那幾張紙,掃了一眼,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笑意。證據(jù),這就是耶律乙辛戕害國母、把持朝政的證據(jù)!
“陳統(tǒng)領,辛苦你了。沒有你們,本宮到不了大定府,更拿不下此城。”蕭觀音的語氣誠懇了些。這一路,她見識了陳伍這些人神出鬼沒的本事和那些犀利火器的厲害,心中對林啟的忌憚和評價,又提高了一層。
“分內(nèi)之事。”陳伍依舊簡意賅,“皇后接下來有何打算?耶律乙辛的反撲,恐怕很快會到。”
“他當然會來。”蕭觀音望著西邊,那是上京臨潢府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刀,“所以,我們要快。陳統(tǒng)領,借你手下精通文墨、熟悉遼地之人一用。本宮要立刻草擬檄文,公告中京道乃至天下!揭露耶律乙辛十大罪狀,明本宮清君側(cè)、正朝綱之志!凡我大遼忠臣義士,受奸佞迫害者,皆可來大定府,共誅國zei!”
“同時,以本宮名義,傳令中京道各州府、各部族,命其主官、首領,即刻前來大定府覲見,共商國是!抗命不尊者,以附逆論處!”
“再,派人秘密聯(lián)絡南京道林……漢王殿下,告知他,本宮已立足大定府,可依約牽制耶律乙辛兵力。請他盡快穩(wěn)定南京道局勢。”
陳伍眼中閃過一絲贊許。這女人,反應很快,手段也夠果決。是個合格的合作者,也會是個麻煩的對手。
“是。屬下這就去辦。”
消息傳回上京臨潢府,耶律乙辛直接砸了最心愛的白玉鎮(zhèn)紙。
“廢物!蕭兀納這個廢物!一萬多人,連個大定府都守不住!還有蕭撻不野那些吃里扒外的狗東西!”耶律乙辛在樞密院值房里咆哮,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蕭觀音真的沒死,更沒算到她竟然能在短短時間內(nèi)跑到中京,還拉起了一支隊伍,攻占了大定府!那是中京!遼國五京之一,僅次于上京的軍政重鎮(zhèn)!蕭觀音在那里舉起“清君側(cè)”的大旗,號召力可比在南京道強十倍、百倍!
“相爺息怒!”心腹幕僚勸道,“當務之急,是立刻派兵平叛!絕不能讓蕭氏妖后在中京站穩(wěn)腳跟!”
“本相不知道嗎?”耶律乙辛喘著粗氣,眼中全是血絲,“可兵從哪來?南京道要兵,上京道要兵,遼東女真野人還在鬧!現(xiàn)在中京又出亂子!”
他焦躁地踱步。蕭觀音這一手,打亂了他所有的部署。原本想集中力量先對付宋軍,現(xiàn)在后院起火了,還是大火!
“蕭撻凜!”耶律乙辛猛地停步,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去,把蕭撻凜給本相叫來!”
蕭撻凜,蕭氏一族的老將,論輩分是蕭觀音的遠房族叔,在軍中有些威望。但此人性格謹慎,甚至有些懦弱,家族觀念重。更重要的是,他那一支蕭氏族人的家眷,很多都在上京,在耶律乙辛的“保護”(監(jiān)控)之下。
很快,一個頭發(fā)花白、面容愁苦的老將走了進來,恭敬行禮:“末將蕭撻凜,拜見樞密使。”
“蕭老將軍,不必多禮。”耶律乙辛換上和藹的面孔,親手扶起蕭撻凜,“有件要緊事,非老將軍出馬不可。”
“相爺請吩咐。”
“中京大定府之事,想必老將軍也聽說了。”耶律乙辛嘆口氣,一臉痛心疾首,“蕭后……唉,被奸人蒙蔽,竟擅離冷宮,跑到中京,還蠱惑了一些不明真相的將士,占據(jù)大定府,妄稱什么‘清君側(cè)’,實則是分裂國家,給宋狗可乘之機啊!本相心痛至極!”
蕭撻凜低著頭,嘴角抽動了一下,沒說話。
“蕭后畢竟是老將軍的族親,或許能聽進老將軍的勸告。”耶律乙辛盯著蕭撻凜,“本相想請老將軍,率五萬兵馬,前往中京,一則‘迎接’蕭后回京,二則平定大定府亂局。老將軍德高望重,又是蕭后長輩,由您出面,最是合適不過。若能兵不血刃,說服蕭后迷途知返,那是最好。若其執(zhí)迷不悟……”
耶律乙辛語氣轉(zhuǎn)冷:“那便是國zei,人人得而誅之!老將軍當以國事為重,切莫因私廢公!”
蕭撻凜身體微微一顫。他聽懂了耶律乙辛的潛臺詞:你去打蕭觀音。打輸了,你死。打贏了,或者逼死了蕭觀音,你蕭家在上京的家眷,或許能活。你若敢徇私,或者投降,你全家都得死。
這是陽謀,也是毒計。
“末將……遵命。”蕭撻凜苦澀地吐出幾個字。他有的選嗎?沒有。
“好!老將軍忠心為國,本相定然在陛下面前為你請功!”耶律乙辛拍拍他的肩膀,“兵馬已為你備好,即刻出發(fā)!此外,上京道那邊,本相再調(diào)五萬兵馬,增援耶律仁先,務必盡快擊潰秦芷、沒藏清漪!南京道,也再派五萬援軍,交給蕭胡篤,讓他務必穩(wěn)住戰(zhàn)線,至少要把宋狗擋在薊州以南!”
“遼東女真……暫且不管了!那些野人,無非劫掠,成不了氣候!先集中力量,解決宋狗和蕭氏這個心腹大患!”
一道道命令發(fā)下去,遼國這臺已經(jīng)開始生銹的戰(zhàn)爭機器,再次被強行開動起來,撲向三處火場。耶律乙辛就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把最后的本錢都押了上去。
安排完軍務,耶律乙辛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向皇宮。
皇帝的寢宮,藥味更濃了。耶律洪基躺在龍榻上,面色灰敗,眼窩深陷,進氣多出氣少,只有偶爾轉(zhuǎn)動的眼珠,表明他還活著。
“陛下,臣已調(diào)兵遣將,不日即可平定中京叛亂,擊退宋狗。”耶律乙辛坐在榻邊,語氣恭敬,眼神卻冷漠如冰,“只是蕭后……她竟勾結(jié)宋國,在中京造反,還污蔑臣是國zei。臣……臣實在心痛。為免她再妖惑眾,擾亂軍心,臣以為,當公告天下,蕭氏謀逆,業(yè)已伏誅。陛下以為如何?”
耶律洪基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渾濁的眼睛看著耶律乙辛,里面充滿了恐懼、憤怒,還有哀求。他想搖頭,想說話,卻只能發(fā)出無意義的音節(jié)。
“陛下是同意了?臣明白了。”耶律乙辛點點頭,轉(zhuǎn)身對侍立一旁的太醫(yī)和內(nèi)侍(都已換成他的心腹)吩咐,“陛下龍體欠安,需靜養(yǎng)。任何人不得打擾。用藥,需加倍小心伺候。”
“是,相爺。”太醫(yī)和內(nèi)侍垂首應道,不敢看皇帝的眼睛。
耶律乙辛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曾經(jīng)掌握他生殺予奪,如今卻如風中殘燭的帝王,心中沒有半點波瀾,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計。
陛下,你就好好“病”著吧。等你“病”好了,這天下,也該換換樣子了。
他走出寢宮,望著陰沉的天空。三路烽火,內(nèi)部不穩(wěn),強敵環(huán)伺。局面危如累卵。
但他耶律乙辛,能從一介小吏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狠,就是賭!
“來吧,都來吧。”他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看最后,是誰吃了誰!”
大定府、薊州、豐州、饒州……遼國的千里疆土上,戰(zhàn)火與硝煙,如同燎原的野火,越燒越旺。而風暴的中心,那幽深的皇宮里,一場更加隱秘、也更加致命的變故,正在悄然醞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