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啟說的“小玩意兒”,是軍器監根據他的“奇思妙想”弄出來的玩意兒:能飛檐走壁的鉤爪,淬了毒的弩箭,強效迷煙,甚至還有初代的黑火藥爆破罐(不穩定,威力有限,但嚇人足夠)。
狄青接到密令時,正在校場盯著手下那幫“兔崽子”加練。這幫人是他從各軍抽調的尖子,又經過地獄般的淘汰訓練出來的,精通潛伏、暗殺、破壞、偵察,個個都是怪物。平時除了訓練就是訓練,都快憋出病了。
“有活兒了?”狄青眼睛一亮,看完密令,嘴一咧,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他乃的,總算能開葷了!兒郎們,集合!”
當夜,幾支黑衣小隊,像幽靈一樣消失在邊境的夜色中。他們憑借高超的偽裝和潛伏技巧,利用遼國內部混亂、邊防松懈的空子,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去。
目標一:南京道涿州副將,耶律乙辛的遠房侄子,貪財好色,駐守關卡卻時常溜去城里嫖賭。三天后,他被發現死在最寵愛的外室床上,死狀“極其安詳”,脖子上有一道細不可查的紅線。他藏在密室里的、與耶律乙辛往來分贓的賬本,不翼而飛。
目標二:析津府南門守備,蕭家舊部,因不滿耶律乙辛清洗蕭氏,多有怨,但猶豫觀望。五天后,他清晨在城頭巡視時,腳下城墻磚石“意外”松動,墜城身亡。同一天,他家門口被扔進一個包裹,里面是他小兒子前日丟失的長命鎖,以及一張紙條,上面用血寫著“首鼠兩端者,死”。
目標三:駐守古北口的一個千人隊詳穩(將軍),是耶律乙辛的鐵桿,對漢人防區百姓極為苛刻。七天后,他的軍營糧倉“無故”起火,火勢詭異,撲不滅,燒光了過冬的存糧。同時,他枕邊多了一把帶血的匕首,和一只被割掉的耳朵(他小妾弟弟的)。附:“再敢欺壓漢民,下次就是你全家的耳朵?!?
幾起事件,手法利落,線索全無,卻都精準地指向耶律乙辛一系,或震懾、或清除、或警告那些騎qiang派。南京道的遼軍將領們,頓時人人自危,看誰都像宋軍細作,對耶律乙辛的命令也開始陽奉陰違,生怕自己成為下一個目標。
而邊境上,楊文廣親自坐鎮,大規?!败娛卵萘暋遍_始了。
旌旗招展,號角連天。數萬精銳宋軍,在邊境線附近擺開陣勢,操練陣法,演練攻防。騎兵奔馳,煙塵滾滾;步兵結陣,吼聲震天。這已經讓對面遼軍哨探緊張不已。
然而,真正讓他們魂飛魄散的,是第三天。
那天天氣晴好,萬里無云。宋軍陣前,推出了十幾門用油布蓋著的、模樣古怪的“鐵管子”。
“那……那是何物?”遼軍哨塔上,士卒指著對面,疑惑不解。
下一刻,他們知道了。
咚――!咚――!咚――!
不是一聲,是十幾聲沉悶如巨獸咆哮的巨響,幾乎同時炸開!震得大地都在顫抖,遼軍哨塔上的瓦片嘩啦啦往下掉。
只見宋軍陣前那十幾門“鐵管子”口,噴吐出巨大的火光和濃煙,聲震百里,連數十里外的析津府城墻都能感到明顯的震動!
緊接著,數里外一片無人荒灘上,預先設置的土堆、木靶區域,猛地炸開一團團巨大的煙塵火光!碎石爛木沖天而起,仿佛地龍翻身,雷霆擊地!
轟!轟轟轟!
爆炸聲接連不斷,荒灘上頓時一片狼藉,如同被天火犁過。
遼軍哨塔上的士卒,直接被震懵了,耳朵嗡嗡作響,半晌回不過神。膽子小的,腿一軟就從哨塔上栽了下來。戰馬驚嘶,營寨里的遼兵慌亂地跑出來,望著遠處那毀滅般的景象,目瞪口呆,面如土色。
“妖……妖法!宋軍會妖法!”
“那是雷公的錘子嗎?!”
“快!快報給留守大人!宋軍……宋軍弄出天雷了!”
恐慌,如同瘟疫一樣,在南京道的遼軍中蔓延開來。他們不怕刀槍,不怕箭矢,但這種隔了好幾里地,就能讓地動山搖、火光沖天的“妖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范圍,也徹底擊垮了他們的勇氣。
楊文廣用望遠鏡看著對面遼軍營寨的混亂,滿意地點點頭,對身邊副將說:“王爺弄出來的這‘火炮’,動靜是不小,準頭還差得遠,嚇唬人倒是挺好使。傳令,再打三輪,然后收隊。省著點用,這玩意兒,金貴著呢?!?
副將興奮地領命而去。很快,又是幾輪“天雷”砸在荒灘上,也砸在了對面遼軍,乃至整個南京道守軍的心上。
消息像風一樣傳開。宋軍有“天雷神器”,聲如霹靂,可摧城拔寨!耶律乙辛是國zei,惹怒了宋國,上天降罰!南京道要完了!
謠越傳越離譜,人心惶惶。部分原本就動搖的漢人將領、地方豪強,開始通過各種渠道,悄悄接觸宋國那邊的“朋友”。蕭觀音通過隱秘渠道送出的、更詳細的南京道防務圖,也陸續到了林啟手中。
時機,正在快速成熟。
林啟站在沙盤前,看著上面標注的密密麻麻的敵我態勢,目光最終鎖定了那個代表著幽州(析津府)的模型。
他拿起一支代表精銳突擊力量的小紅旗,輕輕插在了幽州城東南方向的要害之處。
“火候,差不多了?!彼吐曌哉Z,“傳令諸將,七日后,都督府軍議,擬定……‘北伐方略’?!?
“核心只有十二個字:”
“速戰速決,攻心為上,直取幽燕?!?
他頓了頓,補充道:
“告訴耶律乙辛,他這把火,放得不錯?,F在,該我們去接收戰利品了?!?
幾乎就在林啟定下方略的同時,上京城,耶律乙辛的府邸密室。
這位權傾朝野的樞密使,此刻臉色卻異常陰沉。太子死了,蕭后廢了,朝堂大權在握,可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南京道傳來的消息,一個比一個壞。將領遇刺,軍營被燒,軍心渙散,宋軍陳兵邊境,還弄出了那該死的、會打雷的“妖器”!更可惡的是,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謠,說他耶律乙辛早就和宋國勾結,要賣國求榮,廢主自立!
“查!給本相查!到底是哪個殺才在造謠!”耶律乙辛摔了杯子,面目猙獰。他知道,這謠太毒了,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陛下雖然昏聵,但疑心極重,萬一信了……
而且,蕭觀音那個賤人,雖然被打入冷宮,但蕭家的勢力盤根錯節,在南京道尤其深厚。那些刺殺,那些破壞,那些謠……會不會是蕭家的余孽在反撲?甚至,真的是宋國在插手?
耶律乙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玩脫了。清洗政敵固然痛快,但也動搖了國本。外有宋國虎視眈眈,內有謠四起,蕭氏余黨未清,陛下又越來越昏聵多疑……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耶律乙辛眼中兇光閃爍,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與其等著被蕭家余孽反撲,被宋國攻打,被陛下猜忌……
不如,先下手為強!
他看向皇宮的方向,眼神變得幽深而危險。
而皇宮深處,耶律洪基,在連續的打獵驚嚇、喪子之痛、酗酒無度之后,終于病倒了。高燒不退,胡亂語,太醫束手無策。
整個遼國的天空,陰云密布,雷霆將至。
山雨欲來風滿樓。
燕云大地,即將迎來一場決定命運的風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