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寨子里的景象,她愣住了。
土匪死的死,綁的綁。貨堆在院中,一箱一箱。過山風帶著人,從后山洞里抬出五個大木箱,打開,里面全是銅錢、碎銀,還有幾錠金子。
“這”蘇宛兒看向林啟。
“搬。”林啟說,“能搬走的全搬走。搬不走的,燒。”
“燒?”
“對。”林啟點頭,“寨子不能留。留了,還會有人來占山為王。”
大火燒起來時,天邊已經(jīng)泛白。
被擄的百姓,一共九個人,有男有女,縮在角落里發(fā)抖。林啟讓人給他們松綁,發(fā)干糧,安排上車。
“大人,”一個老漢顫巍巍跪下,“謝、謝謝大人救命”
“起來。”林啟扶他,“回家。”
車隊下山。
林啟走在最后,回頭看了一眼。
山寨在火光里崩塌,黑煙沖天。
像郪縣的毒瘡,被一把火燒了個干凈。
辰時,車隊回到郪縣城。
城門口已經(jīng)聚了很多人——昨晚那么大動靜,又是車馬又是火,早就驚動了全城。
見車隊回來,人群騷動。
“看!是蘇家的車!”
“后面那些是土匪?”
“我的天,真抓回來了?”
車隊在城門口停下。
林啟下馬,走到最前面。
“郪縣的父老鄉(xiāng)親。”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了,“昨夜,本官帶人,踏平了臥牛山寨。”
他側身,指著后面:
“匪首坐山虎,已伏誅。從匪五十三人,擒獲四十一人。被擄百姓九人,全部救回。被劫貨物,大部追回。”
他頓了頓,提高聲音:
“更重要的是——”
他從懷里掏出一沓信件,還有一本賬冊。
“搜出匪首與郪縣戶房司吏張霸,往來勾結、分贓枉法的鐵證!”
全場嘩然。
“張霸?!”
“是他勾結土匪?!”
“怪不得每次剿匪都剿不干凈!”
“狗的!我爹就是被他們害死的!”
群情激憤。
林啟抬手,壓下聲音。
“證據(jù)在此,本官即刻查辦。現(xiàn)在,先將匪徒收押,贓物入庫。三日后,城門口公審,明正典刑!”
“好!”
“青天大老爺!”
人群歡呼。
林啟轉身,對陳伍低聲道:“帶人去張霸家。要快,別讓他跑了。”
“是!”
陳伍點了十個人,直奔東街。
張霸家,大門緊閉。
陳伍一腳踹開。
院里,張霸正提著個包袱,要往后門溜。見陳伍沖進來,臉色大變,轉身就跑。
“追!”
張霸翻墻,落地時摔了一跤。爬起來還要跑,被老吳從后面撲倒,死死按住。
“放開我!我是朝廷命吏!你們敢動我!”張霸掙扎。
陳伍走過來,蹲下,看著他。
陳伍走過來,蹲下,看著他。
“張司吏,去哪啊?”
“我、我出城辦事”
“辦事帶這么多細軟?”陳伍踢了踢地上的包袱,金銀首飾散了一地。
“這是我家的”
“你家的?”陳伍從懷里掏出那本賬冊,翻開一頁,念,“三月初七,收臥牛山分贓銀五十兩。四月十二,收過路茶商‘平安錢’三十貫。五月初”
張霸臉白了。
“這、這是誣陷!”
“是不是誣陷,大人說了算。”陳伍揮手,“綁了,帶走。”
“我不去!我不去!周榮!周榮救我!”張霸嘶吼。
周榮就站在人群里,遠遠看著。
聽到喊聲,他身子一抖,低下頭,悄悄往后退。
走了。
縣衙前,人越聚越多。
張霸被五花大綁,跪在臺階下。周圍堆著繳獲的貨物、錢財,還有那些被救出來的百姓。
蘇宛兒站在林啟身邊,看著這一切,眼圈發(fā)紅。
“大人,”她輕聲說,“謝謝您。”
“謝什么。”
“謝您給了我爹一個交代。”
林啟沒說話。
他看向遠處。
朝陽升起來了,金光灑在郪縣破舊的城墻上,灑在那些激動的臉上,灑在堆成山的貨物上。
新的一天。
新的郪縣。
陳伍走過來,低聲匯報:“大人,清點完了。剿獲銅錢八百余貫,銀兩百兩,金三十兩。糧食兩百石,布匹五十匹。兵器弓箭若干。咱們的人,輕傷三個,無人陣亡。”
“好。”林啟點頭,“受傷的,重賞。陣亡的這次沒有,是萬幸。”
他頓了頓:
“傳令,今日全縣,加餐。從剿獲的糧食里,撥二十石,熬粥,蒸餅,讓所有人都吃頓飽飯。”
“是!”
消息傳開,全城沸騰。
粥棚支起來了,餅子蒸出來了。人們端著碗,領著餅,一個個臉上是笑,眼里是光。
原來,土匪不是不可戰(zhàn)勝。
原來,這郪縣,真能變個樣子。
林啟站在縣衙門口,看著這一切。
陳伍走到他身邊。
“大人,”他說,“張霸怎么處理?”
“先關著。”林啟說,“等公審。該殺的殺,該流的流。至于周榮”
他看向東街方向。
“他要是聰明,就知道該怎么做。”
陳伍點頭,又問:“那臥牛山那邊”
“燒干凈了。”林啟說,“但保不齊還有漏網(wǎng)的,或者別的山頭想來碰運氣。從今天起,郪縣要練鄉(xiāng)勇,要建巡防。這太平,得自己守。”
他看著街上那些領粥的人,那些笑,那些光。
“這才剛開始。”
他說。
聲音很輕,但很重。
像在說給陳伍聽。
也說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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