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邊,有人腿一軟,坐倒在地。
“換散彈。”林啟下令。
炮膛清理,裝入上百顆小鐵珠,用木塞壓緊。
“散彈,目標——”林啟指向二百步外一片立著的草人陣,“那片草人。”
“放!”
“轟——!!!”
這次聲音更悶,像天女散花。炮口噴出一片鐵雨,覆蓋了三十步寬的范圍。
二百步外的草人陣,像被鐮刀割過的麥子,齊刷刷倒了一片。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只有風吹過山谷的嗚嗚聲,和空氣中彌漫的火藥味。
“諸位,”林啟轉身,看著那些臉色發白、眼神震撼的人們,“這就是咱們蜀中,往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掃視眾人。
“新軍,新器,新戰法。有了這些,黨項人不敢犯邊,朝廷也得高看咱們一眼。”
他頓了頓。
“但這些東西,是咱們的命根子,也是催命符。泄露出去,朝廷會要,敵人會偷,天下人會眼紅。所以——”
他聲音陡然轉厲。
“今日所見,出此谷,爛在肚里。誰敢泄露半字,以叛國論處,誅九族!”
眾人一凜。
“下官(屬下)明白!”
“明白就好。”林啟語氣緩和下來,“往后,蜀中的防務,蜀中的未來,就靠這些了。也靠在座諸位,同心協力,守住這份基業。”
“愿為大人效死!”陳伍、秦芷單膝跪地。
“愿為蜀中效命!”周榮、程羽躬身。
“愿為蜀中效命!”周榮、程羽躬身。
商會那幾個東家,互看一眼,也趕緊表態。
“商會愿傾盡所有,支持大人!”
林啟點點頭。
“都散了吧。陳伍、秦芷,帶兵回營。周榮、程羽,回衙理事。商會諸位,回去好好想想,往后怎么和官府,更緊密地合作。”
眾人散去。
場中,只剩下林啟、蘇宛兒,和楚家父女。
楚明還沉浸在亢奮中,圍著炮轉圈,嘴里念念有詞。
楚月薇卻扶著炮架,身子晃了晃。
“月薇?”林啟快步過去。
“沒事”楚月薇搖頭,可臉色白得嚇人,“就是有點暈。”
話沒說完,人軟軟倒下。
“月薇!”
林啟一把抱住她。
入手滾燙。
“快!叫軍醫!”
楚月薇的病,來勢洶洶。
高燒,咳嗽,傷口紅腫潰爛。軍醫看了,說是“勞損過度,舊傷復發,又染了風寒”,開了藥,但能不能好,看天命。
林啟守在病榻前,三天沒合眼。
蘇宛兒也來了,親自煎藥,擦拭,換衣。
第四天夜里,楚月薇燒退了,人醒過來。
看見林啟熬得通紅的眼,她虛弱地笑了笑。
“大人我沒事。”
“還沒事?”林啟握住她的手,聲音沙啞,“你知不知道,你差點”
他沒說下去。
楚月薇看著他,看了很久。
“大人,”她輕聲說,“炮成了,我的心事也了了。往后,就算我”
“不許胡說!”林啟打斷她,“你會好起來。一定會。”
楚月薇笑了笑,沒說話。
門外,蘇宛兒端著藥碗,靜靜站著。
聽著里面的對話,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酸,澀,苦,可最后,都化成一聲嘆息。
她推門進去。
“月薇,該喝藥了。”
林啟起身,讓開位置。
蘇宛兒坐到床邊,一勺一勺,給楚月薇喂藥。
喂完,她放下碗,看向林啟。
“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說。”
兩人走到院中。
月色正好。
“月薇這姑娘,”蘇宛兒開口,“性子倔,有才,對你也真心。這次病倒,是累的,也是心病。”
她頓了頓。
“林啟,你納了她吧。給她個名分,也讓她安心。”
林啟愣住。
“宛兒,你”
“我不是賭氣,是說真的。”蘇宛兒看著他,“現在蜀中,內政靠我,軍事靠陳伍秦芷,技術靠楚家父女。月薇是楚家的魂,也是你的臂膀。她若有個好歹,炮誰造?新器誰研?”
“我不是賭氣,是說真的。”蘇宛兒看著他,“現在蜀中,內政靠我,軍事靠陳伍秦芷,技術靠楚家父女。月薇是楚家的魂,也是你的臂膀。她若有個好歹,炮誰造?新器誰研?”
她聲音很平靜。
“我知道你心里有她。她也值得。納了她,她才能安心養病,才能繼續幫你。咱們這個家,才能更穩。”
林啟看著她,心里翻江倒海。
“宛兒,我”
“別說對不起。”蘇宛兒搖頭,“這世道,能活下來,能做點事,比什么都強。你有本事,有抱負,我跟了你,就不攔你。只要你還記得,這個家里,有我和安兒,有月薇,就夠了。”
她轉身,走回屋里。
林啟站在月下,久久無。
五月底,楚月薇病愈。
六月初六,林啟在轉運使司后宅,簡單辦了場儀式,納楚月薇為平妻。
來的人不多,都是心腹。
陳伍、秦芷、周榮、程羽、楚明,還有商會的趙掌柜。
禮成后,楚明老淚縱橫,拉著林啟的手。
“大人,月薇就托付給你了。”
“岳父放心。”林啟鄭重道。
楚月薇穿著大紅嫁衣,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里有光。
蘇宛兒親自給她插上簪子,笑著說。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妹妹,多保重身子。”
“姐姐”楚月薇眼圈紅了。
“別哭,今天是大喜日子。”蘇宛兒拍拍她的手。
宴席很簡單,但氣氛很暖。
陳伍、秦芷帶頭敬酒,周榮、程羽吟詩作賦,趙掌柜送上厚禮。
林啟看著這一切,心里那塊最軟的地方,被填滿了。
內政,有蘇宛兒。
軍事,有陳伍秦芷。
技術,有楚家父女。
文治,有周榮程羽。
錢糧,有商會。
這支隊伍,終于齊了。
蜀中這塊基業,終于穩了。
而他,終于可以放開手腳,去做那些早就想做的事了。
宴席散后,林啟站在院中,看著天上的星。
楚月薇走過來,給他披上外衣。
“大人,看什么呢?”
“看天。”林啟握住她的手,“看這蜀中的天,什么時候,才能變一變顏色。”
“會變的。”楚月薇靠在他肩上,“有你在,一定會變。”
“嗯。”
兩人靜靜站著。
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
三更了。
夜還長。
可路,已經越來越清晰了。
炮聲已響。
接下來,就是看這炮聲,能震醒多少人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