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周榮走過來，低聲道，“都安排好了。抽走的，都是尹元的人。留下的，要么是咱們暗中收編的，要么是可以爭取的。”
“好。”林啟點頭，“從今天起，成都府的防務(wù)，你多費心。巡邏、守城、治安，都要換上咱們的人。”
“明白。”
“還有，”林啟頓了頓，“以‘加強城防、防備黨項’為名，招募‘團結(jié)營’。人數(shù)先定三千。要青壯，要老實，最好家里有田有口的。”
“三千？”周榮一愣，“這么多，尹將軍那邊”
“他不會管。”林啟看著遠處尹元的背影，“他現(xiàn)在，只想著怎么保住自己的烏紗帽。兵越多，他越省心。”
“可糧餉”
“糧，府庫有。餉，商會出。”林啟轉(zhuǎn)身下樓，“記住，這三千人，是咱們的根。練好了，往后有大用。”
“是！”
九月中，汴京的第二道旨意到了。
這次是封賞。
“成都府知府、朝議大夫林啟，平亂有功，治理有方，著擢升為成都府路轉(zhuǎn)運使，兼提舉茶馬鹽鐵事，總領(lǐng)一路財賦”
后面是一串虛銜，什么“銀青光祿大夫”、“上騎都尉”，聽著唬人，屁用沒有。
但“轉(zhuǎn)運使”這個職位，實打?qū)崱?
總領(lǐng)一路財賦，意思是，蜀中的錢，歸他管了。
尹元的安撫使，管兵。
林啟的轉(zhuǎn)運使，管錢。
誰更重要？
在朝廷眼里，兵重要。
可在蜀中，錢，能通神。
同日，還有一道命令：尹元當與轉(zhuǎn)運使林啟和衷共濟，共安蜀地”。
和衷共濟？
和衷共濟？
林啟看著圣旨，笑了。
太宗這是玩平衡術(shù)呢。讓尹元牽制他，又讓他用錢糧卡尹元。
可惜，太宗算錯了一件事——
尹元，早就廢了。
十月初，林啟正式搬進轉(zhuǎn)運使司衙門。
衙門在城東，比知府衙門大，也更氣派。開封在北伐的氣氛下也亂成一鍋粥，在趙元佐和呂端的謀劃下，已經(jīng)從開封回到蜀中的蘇宛兒帶著人收拾了三天，才勉強像個樣子。
“這地方，比汴京的宅子還大。”蘇宛兒站在正堂，看著高懸的“轉(zhuǎn)運使司”匾額，感慨道，“誰能想到，一年前，咱們還在汴京裝孫子，現(xiàn)在”
“現(xiàn)在也得裝。”林啟從后面走來，攬住她的肩，“只不過，裝的姿勢，可以稍微舒服點。”
蘇宛兒白了他一眼。
“沒正經(jīng)。尹元那邊，你打算怎么辦？”
“晾著。”林啟走到書案后坐下，“他現(xiàn)在手里沒兵，又沒錢，翻不起浪。不過，面子還得給。逢年過節(jié)，送點禮，說點好話，讓他覺得，我還敬著他。”
“那兵呢？”蘇宛兒壓低聲音，“你說的那三千‘團結(jié)營’，已經(jīng)開始練了。陳伍和秦芷親自抓，按你說的那套法子，每天卯時起，亥時歇。隊列、體能、格斗、射擊那些兵，快被練廢了。”
“廢不了。”林啟鋪開一張圖紙，上面畫著新式軍裝的樣式，“練廢了，是方法不對。你告訴陳伍，循序漸進，別急。還有，軍餉按時發(fā)，伙食要管飽。受傷了，有軍醫(yī)治。陣亡了，撫恤加倍。人心，是錢堆出來的。”
“錢從哪來？”蘇宛兒皺眉，“府庫那點錢，養(yǎng)三千兵，夠嗆。”
“府庫的錢，是明賬。”林啟看著她，“咱們還有暗賬。”
“商會？”
“嗯。”林啟點頭，“蜀中商會，現(xiàn)在有多少家鋪子？”
“成都府三十七家，利州路十八家，梓州路二十一家。還有荊湖、江南的聯(lián)號，十二家。”蘇宛兒如數(shù)家珍，“每月流水，大概五萬貫。純利，八千貫左右。”
“拿出三千貫，養(yǎng)兵。”林啟說，“剩下的，繼續(xù)投。工坊、礦山、船隊、貨棧我要蜀中商會的觸角，伸到蜀中每一個角落。”
“可這兵終究是瞞不住的。”蘇宛兒擔憂道，“三千人，不是小數(shù)目。尹元遲早會知道。”
“知道就知道。”林啟笑了笑，“我是轉(zhuǎn)運使，養(yǎng)點‘護商隊’、‘巡路隊’，合情合理。他要是問，就說——蜀中剛平，匪患未清，商路不通，稅就收不上來。我養(yǎng)兵，是為了收稅。為了給朝廷，給北伐，搞錢。”
他頓了頓。
“這個理由，陛下愛聽，尹元不敢不聽。”
蘇宛兒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呀，現(xiàn)在越來越像個奸商了。”
“不是奸商，是實干家。”林啟伸手，把她拉進懷里，“宛兒，這蜀中，是咱們的基業(yè)。北伐一開，朝廷沒空管咱們。這是天賜的窗口期，最多兩年。兩年內(nèi)，我要讓蜀中，變成鐵桶一塊。錢，花不完。兵，練不垮。糧，堆成山。”
“然后呢？”
“然后？”林啟望向北方，眼神深邃，“等北邊的雷，炸響。”
“等北伐”
“敗了，朝廷就更顧不上咱們了。”林啟聲音平靜，“到時候，蜀中，就是咱們說了算。”
蘇宛兒靠在他肩上，沒說話。
窗外，秋風漸起。
吹得院里的梧桐，沙沙作響。
像戰(zhàn)鼓，在遠方，隱隱擂動。
而他們，在這西南一隅，正悄無聲息地，織一張大網(wǎng)。
一張能網(wǎng)住蜀中，將來或許能網(wǎng)住天下的大網(wǎng)。
網(wǎng)眼，是錢，是糧，是兵，是人心。
而執(zhí)網(wǎng)的人，正靜靜等著。
等風來。
等浪起。
等這天下，變一變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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