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箭洞穿左臂!
大旗,傾頹!
“旗倒了!旗倒了——!”
驚呼如瘟疫蔓延。山坡、山谷,所有黨項兵皆見那面軍旗轟然倒地!
“將軍!旗——”
“閉嘴!”拓跋烈一刀劈翻親兵,“全軍隨我沖!救出少首領!”
他血紅雙眼,率最后五十騎直撲谷口!
搏命了。
高坡上,林啟冷眼俯瞰。
“楚姑娘。”
“在?!?
“剩余轟天雷,全送給他。”
“是!”
楚月薇親調一砲。裝填,瞄準,拉繩。
“放!”
最后一輪二十枚轟天雷,盡數砸入騎兵隊!
“轟轟轟轟——??!”
爆炸連天!戰馬驚嘶,騎手拋飛!硝煙吞沒一切!
拓跋烈坐騎胸口中彈,哀鳴倒斃,將他甩出數丈!
他爬起,盔落發散,滿臉血污。
“殺——??!”他提斧徒步沖向谷口。
谷口,槍盾陣如山聳立。
他沖不破。
身后,秦芷已率羌兵獵手沖下山坡。面前鐵壁封路,兩側箭矢彈丸如雨。
“將軍!退吧!”親兵拽他。
拓跋烈回首,見四百騎僅存不足百人。谷中,那一百步戰兵已無聲息。
敗了。
一敗涂地。
“啊——?。?!”他仰天嘶吼,聲如孤狼泣月。
而后轉身。
“撤——!”
黨項潰退。
但林啟未令全殲。
“騎兵隊。”
王大柱率五十騎自谷后轉出——商隊馬匹湊的騎兵,無甲,唯刀弓。
“追五里,不深追。專斬落單,奪馬搶旗。”
“明白!”
五十騎呼嘯追襲。
秦芷羌兵獵手加入追擊,山坡奔襲,箭矢點射。
五里追剿,再斬三十余級,奪馬五十余匹,繳旗七面。
最終,拓跋烈率不足六十騎,狼狽逃回大營。
日偏西山時,戰場清掃畢。
戰果清點:
戰果清點:
斬首一百四十七。俘虜八十三——含拓跋雄。繳獲完好戰馬二百二十一匹,傷馬五十四。軍旗十一面,含先鋒將旗、副將旗。刀弓甲胄糧草無算。
蜀安方面:陣亡九人,重傷十一,輕傷三十四。亡者中,三名郪縣保安隊老兵,四名秦家舊部,兩名成都護衛。
“重傷者連夜送返成都,請孫大夫全力救治?!绷謫μK宛兒遣來的賬房先生道,“陣亡者,撫恤翻倍。家眷,商行奉養終身?!?
“是?!辟~房鄭重記錄。
“戰利品:馬匹留用,裝備入庫,糧草分贈邊軍。軍旗仔細收好,日后有用?!?
“明白?!?
林啟走至谷口,殘陽如血潑灑山谷。鴉群盤旋,啼聲凄厲。
陳伍走來,肩上傷處滲血,臉上卻帶著笑。
“大人,咱們贏了。”
“嗯,贏了?!绷謫⑼鴿M地血色,“但贏在僥幸?!?
“僥幸?”
“若黨項一次來一千,若拓跋烈不分兵,若咱們火器未成”林啟搖頭,“任一假設成真,躺在這兒的,便是我們?!?
陳伍沉默。
“不過,”林啟拍他肩,“贏了便是贏了。走,去見拓跋雄。”
拓跋雄被獨囚于小帳。
肩傷已裹,腿箭已拔,人醒著,眼神渙散。
林啟入帳,于他對面盤坐。
“要殺便殺”拓跋雄嘶聲。
“我不殺你。”林啟直視他,“我只問:此次犯邊,誰的主意?”
拓跋雄閉口。
“鹽井屬李繼昌,李已死半年。你若為復仇,早該來了。為何等到今日?”林啟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錐,“可是有人告訴你,蜀中空虛,邊軍羸弱,一來便能搶得盆滿缽滿?還許諾搶畢替你銷贓,朝中為你開脫?”
拓跋雄瞳孔微縮。
“是鄭廉,對否?”林啟一字一頓。
拓跋雄猛地抬頭!
“你——”
“我猜的。”林啟笑了,“但你此態,我猜中了?!?
他起身,陰影籠罩拓跋雄。
“拓跋雄,你是條漢子。但被人當刀使,甘心否?”
拓跋雄咬牙,不語。
“這樣,”林啟俯身,“我放你回去。但你須替我辦件事?!?
“何事?”
“回去告訴你阿爹,告訴你叔叔,告訴左廂軍所有人——”林啟聲如寒鐵,“蜀中,有主了。想來做生意,我開門相迎。想來搶掠,今日便是榜樣?!?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再告訴鄭廉——他的手,伸得太長了。再伸,我便斬了它?!?
拓跋雄盯著他,良久。
緩緩點頭。
“好?!?
五日后,成都府衙。
呂端手持戰報,指尖微顫。
非懼,是激蕩。
“斬首一百四十七,俘八十三,繳戰馬二百余匹林啟啊林啟,你這”他抬頭,目光復雜,“此戰,打得漂亮!”
“是將士用命。”林啟垂首。
“是將士用命?!绷謫⒋故?。
“將士用命,亦需良將統御?!眳味朔畔聭饒?,“此功我為你記著。但朝中”
“朝中必有彈劾。”林啟接口,“‘私募重兵’、‘擅啟邊釁’——可是此語?”
呂端苦笑。
“你既知,便好。鄭廉的折子,三日前已發往汴京。此刻,怕已至御前。”
“無妨。”林啟神色平靜,“咱們有實打實的戰功。邊境得安,商路得通,稅賦得增——這些,朝中諸公或可不認,但陛下必認。”
呂端頷首。
“此在理。不過你那‘蜀安商行’,此次鋒芒太露。邊軍幾位將領私下尋我,打聽是何處來的精兵?!?
“他們如何說?”
“說”呂端看著他,“說想見見你。”
林啟唇角微揚。
“那便見。蜀中欲穩,單靠我等不夠,須拉他們入局。”
“你心中有數便好?!眳味祟D了頓,神色凝重,“還有一事。”
“府尊請講。”
“陛下或會召你入京?!?
林啟眸光一凝。
“入京?”
“嗯?!眳味顺谅暎叭绱舜蠊Γ绱藙屿o,陛下必欲親見。是福是禍,看你造化?!?
他起身,走至林啟面前,重拍其肩。
“林啟,蜀中這局棋,你下得精彩。但汴京那盤棋,更大,更險。此去萬事謹慎?!?
林啟躬身。
“下官,明白。”
出府衙時,夜幕已垂。
成都長街華燈初上,茶樓酒肆人聲鼎沸,皆在議論野狐嶺大捷。
“聽說了么?林推官領兵,把黨項蠻子殺得血流成河!”
“斬首百余!俘虜近百!乖乖,此戰威風!”
“早該如此!那些蠻子,欠揍!”
林啟穿行市井,面色無波。
勝了,是好事。
卻也將自己,徹底推至風口浪尖。
鄭廉的彈劾,朝中的猜忌,邊軍的拉攏,暗處未現的敵人
皆須面對。
他仰首,望天上明月。
圓,亮,清輝如霜。
但月下,是萬丈深淵。
這條路,是他選的。
便要走到底。
走至黑,走至亮。
走至這大宋的天——
換一番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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