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好。”秦芷點頭,“那你告訴他們,林大人怎么說的?”
李石頭挺起胸膛:“林大人說,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
“聽見了嗎?”秦芷看向眾人,“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從今天起,每天卯時起,亥時歇。站,走,跑,打,射——一樣樣練。練不出來的,滾蛋。練出來的,一個月四貫錢,管吃管住。傷了,鏢局治。死了,撫恤一百二十貫,養你全家。”
她頓了頓:
“現在,有誰想走?”
沒人動。
“好。”秦芷走到院子中央,“那就開始。第一項,站。”
一站,就是一個時辰。
日頭漸漸高了,汗順著脖頸往下淌。有人腿抖了,秦芷一鞭子抽過去。
“站穩了!商路上,一站就是一天。站不住,就等著挨刀!”
城西,秘密工坊。
楚月薇對著桌上一堆零件,已經發了兩個時辰的呆。
桌子上擺著三把“槍”。
第一把,是改良的突火槍。加了鐵制槍管,閉氣裝置,射程提到了八十步。但點火還是用火繩,雨天沒用,風大也容易滅。
第二把,是燧發槍原型。用燧石打火,解決了點火問題。可啞火率太高,十發里得有三四發打不響。
第三把,是最新的嘗試——紙殼定裝彈藥。把彈丸和火藥包在一起,用的時候咬開紙殼,倒進去就行。快是快了,可氣密性又成了問題。
“難啊”楚月薇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門外傳來腳步聲。
她沒回頭,直到那人走到身邊。
“林大人。”
林啟拿起那把燧發槍,掂了掂。
“多重?”
“七斤半。”
“還是重。”林啟放下,“護衛要騎馬,要走路,還得帶刀弓。這玩意兒,背著是個累贅。”
“我知道。”楚月薇說,“可再輕,威力就不夠了。”
林啟沒說話,拿起紙殼彈藥看。
小小的紙筒,一頭塞著彈丸,一頭是火藥。紙上還印了字——“蜀安壹型”。
“這字”
“我讓刻的。”楚月薇說,“統一規格,統一裝藥。以后用的時候,拿起來就能用,不用現稱。”
林啟眼睛一亮。
“這個思路好。不過紙殼容易受潮。”
“所以得用油紙。”楚月薇從抽屜里拿出另一種,“這種,浸了桐油,防潮。但貴,一個要三文錢。”
“貴不怕。”林啟說,“先做五百個。還有這個——”
他拿起一個鐵疙瘩。
拳頭大,表面粗糙,有個小銅環。
“轟天雷,改良第三版。”楚月薇說,“鐵殼加厚了,火藥加了顆粒化處理,威力提了三成。引信改良,現在兩息就炸。”
“試過嗎?”
“試過。”楚月薇指著院子里那個臉盆大的坑,“那就是它炸的。”
林啟點頭。
“這兩樣,先做一批。轟天雷一百個,紙殼彈五百發。我讓秦芷來取。”
楚月薇看著他。
“林大人,真要用了?”
“備著。”林啟說,“平時不用,關鍵時候再用。但得讓護衛練,練熟了,真要用的時候,才不會慌。”
“明白。”
林啟走到門口,又停住。
“楚姑娘,你爹那邊還好嗎?”
楚月薇沉默了一下。
“還是那樣。整天對著那些舊圖紙,嘆氣。”
“你想不想讓他來這兒?”
楚月薇猛地抬頭。
楚月薇猛地抬頭。
“這兒?”
“嗯。”林啟說,“我讓人在郪縣山里,又弄了個地方。更隱蔽,更安全。你爹要是愿意,可以去那兒。有圖紙,有材料,有人手——他想試什么,就試什么。”
楚月薇眼睛亮了,但隨即又黯下去。
“可他未必愿意。”
“你跟他說,”林啟轉身,“就說這兒有人,真想做點新東西。不是為了升官,不是為了發財,就是為了——讓該活著的人,能活得好點。”
楚月薇重重點頭。
“我試試。”
一個月后,蜀安商行的第一支商隊,出發了。
二十輛大車,裝著茶葉、錦緞、藥材,還有郪縣制造局新制的農具。
護衛三十人,由秦芷親自帶隊。明面上,只有刀弓。暗地里,車底藏著十個轟天雷,秦芷的馬上,掛著個長條包袱——里面是兩把燧發槍,一百發紙殼彈。
孫濟民送到城門口。
“秦姑娘,保重。”
“孫伯放心。”秦芷一抱拳,“這趟貨,我一定送到。”
她翻身上馬,一揮手。
“出發!”
商隊緩緩出城,沿著官道,向西。
林啟和蘇宛兒站在城樓上,看著商隊漸漸遠去。
“宛兒,”林啟忽然說,“你怕嗎?”
“怕。”蘇宛兒說,“但怕也得做。”
“是啊,怕也得做。”林啟看著遠處蒼茫的群山,“蜀中這盤棋,咱們已經落子了。往后,是輸是贏,是死是活,都得走下去。”
蘇宛兒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走。”
林啟轉頭看她,笑了。
“對了,有件事得跟你說。”
“什么?”
“鄭判官那邊,最近在查商行的賬。”林啟說,“雖然孫伯出面,明面上跟咱們沒關系。可他要是真想查,總能查到蛛絲馬跡。”
蘇宛兒皺眉。
“那怎么辦?”
“涼拌。”林啟說,“賬,讓他查。貨,讓他看。但只要他抓不到咱們練兵、造器的證據,就動不了咱們。”
他頓了頓:
“不過,咱們也得加快速度了。商行的護衛,現在才三十人。礦場那邊,老吳說又探到個新礦,得再招五十個護礦的。郪縣山里,楚姑娘她爹要是來了,那地方還得擴建”
蘇宛兒在心里默算。
“這么算下來,咱們明里暗里快一千人了?”
“嗯。”林啟點頭,“一千人,撒在蜀中這么大地方,水花都看不見。可要是聚起來——”
他沒說完。
但蘇宛兒懂。
聚起來,就是一股力量。
一股能讓有些人睡不著覺的力量。
“走吧。”林啟轉身,“回府。還有一堆事呢。”
兩人下了城樓。
遠處,商隊已經消失在群山之中。
但林啟知道,這只是開始。
蜀安商行,蜀中的安寧。
這名頭,他既然起了,就得讓它成真。
讓這蜀中,真能安。
讓這百姓,真能寧。
讓那些藏在暗處的刀,真能出鞘。
見血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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