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一沓契書。
他拿出一沓契書。
“這是保密契書。簽了它,你就是制造局的核心工匠。往后,你改進技術,提高效率,省了錢,或者創了新花樣,制造局按省下的錢、賺的錢,給你分紅。一成,兩成,看貢獻。”
契書傳下去。
匠人們識字的不多,但聽懂了。
改進技術,能多拿錢!
“我簽!”老織匠第一個按手印,“我琢磨飛梭改良,琢磨半年了!要是成了,真能給分紅?”
“給。”林啟說,“不但給錢,你的名字,刻在改良的織機上。讓后來人都知道,這是誰想出來的。”
老織匠手都抖了。
名字刻在織機上?
這這是要青史留名啊!
“我也簽!”
“算我一個!”
契書很快簽完了。
林啟收好,看向蘇宛兒:“蘇總管,接下來看你的了。”
蘇宛兒深吸一口氣,走上前。
“匠作崗,由劉師傅負責。專攻技術改良,紙、布、工具,都在內。物料崗,由李掌柜負責。采購原料,質量把關,庫房管理。工計崗,由王嬸負責。排工,調度,進度盯緊。售賣崗,我親自管。”
她每說一個名字,就有一人站出來。
劉師傅,那個抄紙四十年老匠人,現在挺直腰板,眼里有光。
李掌柜,蘇家的老掌柜,管賬管貨一輩子,現在管得更大了。
王嬸,織坊最能干的婦人,現在要管幾十號人的工。
“從今天起,”蘇宛兒聲音清亮,“制造局,按新規矩來。干得好,賞。干得差,罰。偷奸耍滑,泄露機密,逐出制造局,永不再用。”
她掃視眾人:
“有沒有問題?”
“沒有!”
聲音整齊,有力。
標準化推行得比想象中快。
因為好處看得見。
織機零件統一后,維修時間從三天縮短到半天。紙坊竹簾規格一致后,抄紙工不用每換一個簾子就重新適應,效率提了三成。
更關鍵的是,匠人們的積極性被調動起來了。
老織匠琢磨出“雙梭并織”的法子——一架織機裝兩個梭子,輪流飛,效率又提一成。他拿到第一筆“技術份子錢”:五貫。
劉師傅改良了蒸漿的配方,加了少許石灰水,紙更白更韌。他也拿了三貫。
消息傳開,整個制造局沸騰了。
原來,動腦子真能賺錢!
原來,手藝好真能出名!
不用催,不用逼,匠人們自己就開始琢磨。今天你改個工具,明天我調個配方。制造局專門設了“獻策箱”,誰有好點子,寫下來投進去,一經采用,立刻發錢。
蘇宛兒每天看獻策信,看得眼花繚亂。
有建議在染料里加明礬固色的,有建議用不同樹皮混合造紙增加韌性的,甚至有人提議把織機改成水力驅動——雖然不現實,但想法大膽。
她把這些信拿給林啟看。
林啟邊看邊笑。
“這人不錯,賞。這個想法好,讓他試試。這個異想天開,但鼓勵,賞一百文,就當買個念頭。”
“大人,”蘇宛兒忍不住問,“您這腦子,怎么想出這些法子的?標準化,份子錢,獻策箱我聽都沒聽過。”
“書上看的。”林啟隨口搪塞。
“書上看的。”林啟隨口搪塞。
“什么書?”蘇宛兒追問,“我也想看。”
“雜書,說了你也不懂。”林啟轉移話題,“對了,售賣崗那邊,得開新路子。不能光靠成都、汴京,要把貨賣到江南,賣到北邊。”
“已經在談了。”蘇宛兒說,“江南有三家商號愿意合作,但要求先看樣品。北邊契丹那邊,也有商人感興趣。”
“樣品給,但要簽契書。技術不能外泄,貨只能從郪縣出。誰敢仿造,按契書罰,罰到他傾家蕩產。”
“明白。”
正說著,陳伍進來了。
“大人,修路的錢,批下來了。從制造局利潤里撥兩百貫,加上青苗貸收回的第一批利息,夠修西鄉到縣城那段了。”
“好。”林啟點頭,“路修好了,貨出去更快,原料進來也更便宜。這是良性循環。”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新工坊已經建好一半,青磚墻在陽光下泛著光。工地上,工匠們干得熱火朝天。遠處,田里麥苗青青,長勢正好。
“蘇姑娘,”他忽然說,“你說,照這個勢頭,三年后,郪縣會是什么樣?”
蘇宛兒想了想。
“工坊,至少再擴一倍。路,通到州城。河,清干凈了。農戶,家家有余糧。孩子,都能念書。”
她頓了頓,眼睛亮晶晶的:
“大人,我能看到那一天嗎?”
“能。”林啟轉身,看著她,“不但能看到,你還能親手把它建起來。”
蘇宛兒笑了。
笑得燦爛,像六月的陽光。
“那,我等著。”
月底,賬算出來了。
制造局這個月,凈利潤,三百貫。
蘇宛兒拿著賬本,手抖得厲害。
三百貫!
以前蘇家工坊,一年也賺不到一百貫。
現在,一個月,三百貫。
林啟卻很平靜。
“三百貫,留一百貫做備用金。剩兩百貫,一百貫投入擴建,五十貫修路,五十貫補貼青苗貸本金。”
他看向蘇宛兒:
“下個月,利潤目標,五百貫。能不能做到?”
蘇宛兒咬牙:“能!”
“好。”林啟笑了,“那咱們就朝著五百貫,沖。”
窗外,夕陽西下。
工坊里,燈火通明。
夜班的工匠已經上崗,織機聲,搗漿聲,聲聲不斷。
像郪縣的心跳。
有力,蓬勃,永不停歇。
而這一切,才剛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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