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除毒刺(下)
子時,月黑風高。
后山口,二十三個人影靜悄悄地聚在一起。
林啟穿著蘇宛兒連夜改的深色短打,腰里別著把短刀——不太會使,但帶著壯膽。陳伍、老吳、小石頭三個老兵一身黑,臉上抹了炭灰,在夜色里幾乎看不清人。
那二十個新挑的鄉勇,也穿著深色衣服,一個個繃著臉,呼吸都放輕了。
“再說一遍規矩。”陳伍壓低聲音,“三人一組,按練的來。鐮槍在前,短棍在側。蒙面布提前沾濕,聽我號令再蒙。噴嚏粉筒,對準了再打,別浪費。”
他掃了一眼:
“怕的,現在可以退出。不丟人。”
沒人動。
王大山攥著鐮槍桿子,手心全是汗,但眼神死死盯著西邊——臥牛山的方向。
“好。”陳伍點頭,“出發。”
山路難走。
尤其夜里,沒月亮,只能借著微弱星光,深一腳淺一腳。陳伍打頭,老吳斷后,小石頭在中間照應。林啟走在隊伍中間,手里也拄了根棍子。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到了臥牛山腳。
寨子在山腰,遠遠能看見幾點火光,是寨門和箭樓上的燈籠。
陳伍抬手,所有人伏下。
“大人,”他湊到林啟耳邊,“按計劃,我和老吳、小石頭先去摸哨。你們在這兒等,看見寨門火把晃三下,就上來。”
“小心。”林啟只說兩個字。
陳伍點頭,一揮手,三人像影子一樣鉆進林子。
時間一點點過。
林啟趴在山石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在寂靜的夜里格外響。旁邊王大山呼吸粗重,手一直抖。
“怕了?”林啟低聲問。
“有點。”王大山老實說,“大人,您說,咱們能成嗎?”
“能。”林啟說,“他們喝了一晚上酒,現在是最困的時候。咱們是偷襲,是奇兵。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可他們有五六十人”
“五六十頭豬,和一二十條狼,你說誰贏?”
王大山愣了愣,然后笑了。
“大人,您這話糙,但在理。”
正說著,寨門方向,火把晃了三下。
很輕,但清晰。
“走!”林啟起身。
二十人貓著腰,沿著陳伍留下的標記,快速上山。
到寨門時,門開著一條縫。地上躺著兩個守夜的土匪,脖子被扭斷了,眼睛還睜著。箭樓上也靜悄悄的。
陳伍從暗處閃出來:“解決了。里面在賭錢,正屋里三十多人,西廂十幾個人,糧倉兩個在打盹。”
“按計劃。”林啟說。
陳伍點頭,一揮手。
隊伍分成三組。
一組六人,由老吳帶著,去糧倉——控制糧食,就等于掐住土匪的脖子。
二組六人,由小石頭帶著,去西廂——對付“過山風”那派人,盡量勸降,勸不動再打。
剩下八人,加上林啟和陳伍,去正屋。
正屋是座大木屋,窗戶里透出昏黃的光,傳出劃拳聲、罵娘聲、銅錢叮當聲。
林啟伏在窗下,透過縫隙往里看。
三十多個土匪圍在幾張桌子前,賭得正嗨。中間主位上,坐著個黑臉大漢,滿臉橫肉,敞著懷,胸口一道刀疤從脖子劃到肚臍——坐山虎。
他懷里摟著個女人,女人衣衫不整,低著頭抖。
“他乃的!又開小!”坐山虎一巴掌拍在桌上,“老子今晚手氣背!再來!”
“大哥,差不多了,該歇了”旁邊有人勸。
“歇個屁!”坐山虎瞪眼,“老子還沒贏回來!拿酒!”
林啟退回來,對陳伍點點頭。
陳伍拿出一個竹筒,竹筒口塞著布包,后面連著皮囊。他對準窗戶,用力一擠皮囊。
陳伍拿出一個竹筒,竹筒口塞著布包,后面連著皮囊。他對準窗戶,用力一擠皮囊。
“噗”一聲悶響。
布包穿過窗紙,飛進屋里,在半空炸開。
紅黃色的粉末,漫天飛舞。
“什么玩意兒”
“阿嚏!阿嚏阿嚏!”
屋里瞬間炸了。
辣椒粉混著生石灰,鉆進眼睛、鼻子、喉嚨。土匪們捂著臉慘叫,眼淚鼻涕一起流,咳得撕心裂肺。
“我的眼睛!我看不見了!”
“咳咳咳咳咳喘不過氣了!”
一片混亂。
“蒙面!”陳伍低喝。
所有人扯出濕布,蒙住口鼻。
“進!”
門被一腳踹開。
八個人,兩人一組,四組鐮槍陣,沖進屋里。
屋里煙霧彌漫,能見度極低。土匪們還在揉眼睛、咳嗽,根本看不清人。
“下盤!鉤腿!”陳伍吼。
鐮槍專往人腿腳招呼。
一鉤,一拉,土匪摔倒。跟上的短棍,照著腦袋或胸口就是一下——不要命,但打暈。
效率奇高。
等坐山虎反應過來,屋里已經倒了一半人。
“抄家伙!”他吼,抄起手邊的鬼頭刀,但眼睛被辣得睜不開,只能憑感覺亂揮。
陳伍沒跟他客氣。
一個側身躲過刀,近身,短刀從肋下往上捅。
噗嗤。
坐山虎動作一僵,低頭看。
刀尖從胸口透出來。
“你”他瞪著眼,嘴里冒出血沫。
陳伍抽刀,退后。
坐山虎晃了晃,轟然倒地。
屋里瞬間安靜了。
還站著的土匪,看著老大死了,再看看門口那幾排蒙面人,手里鐮槍滴著血。
“扔、扔刀!投降!”有人喊。
當啷,當啷。
刀扔了一地。
“綁了。”林啟說。
西廂那邊更順利。
小石頭帶人沖進去時,“過山風”正帶著十幾個心腹喝酒,商量怎么分贓。噴嚏粉一打,全跪了。
“過山風”是個瘦高個,眼睛細長,一看就精明。他被按在地上,不掙扎,只是喊:“好漢饒命!我愿降!我有用!我知道坐山虎藏錢的地方!”
林啟走過來,蹲下看他。
“你是‘過山風’?”
“是是是好漢,不,大人您是官府的人吧?”過山風很識相,“我愿意戴罪立功!坐山虎這些年搶的錢,大半都藏在后山一個山洞里,我知道在哪!還有,他跟郪縣戶房司吏張霸有勾結,賬本、信件,都在坐山虎床下的暗格里!”
林啟笑了。
“帶路。”
糧倉那邊,老吳已經控制了。
兩個守倉的土匪,在睡夢里被捆成了粽子。糧倉里堆滿了糧食、布匹,還有這次搶的雪花箋和彩線錦——大部分還沒動。
“清點。”林啟說。
蘇宛兒帶著十輛大車,天亮前趕到了。
看見寨子里的景象,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