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是高效、公正的資產處置與退賠分配。查封、扣押的資產,需要盡快依法變現,才能轉化為可供退賠的資金。財產執行組在法院的監督下,引入了專業的拍賣機構、資產評估公司,對需要處置的房產、車輛、藝術品、股權等資產進行公開、公平、公正的評估和拍賣。
臨江市中級人民法院的官網上,開辟了“韓立仁等人涉黑案件涉案財產司法拍賣”專題頁面。第一批上拍的是相對容易處置的豪車、奢侈品等。當那輛韓立仁最鐘愛的限量版勞斯萊斯幻影以評估價七折起拍,最終經過數百輪激烈競價,以高出起拍價近一倍的價格成交時,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這不僅僅是拍賣一輛車,更是象征著對罪惡財富的公開清算。隨后,一批批房產、商鋪、股權陸續上線。每一次拍賣公告下,都有無數網友留,其中不少是案件的關注者或間接受害人,他們留“正義的拍賣”、“拿回屬于受害者的錢”、“讓贓物無處可藏”。
最引人注目的,是“晨曦”科技大廈及其附屬研發中心、生產基地等核心資產的“回歸”。在完成法律上的股權變更登記后,韓曉在法律意義上重新成為了“晨曦”科技的唯一所有人。但此時的“晨曦”,早已不是父親當年那個充滿活力與創新精神的科技企業。在韓立仁手中,“晨曦”科技被過度壓榨、盲目擴張、管理混亂,核心技術團隊流失嚴重,“新晨曦”系統的丑聞更使其聲譽跌至谷底,業務大幅萎縮,負債累累,僅能勉強維持。
韓曉在蘇晴、陳錚以及他新組建的管理顧問團隊的陪同下,第一次以真正主人的身份,踏入這座位于臨江高新區的“晨曦”大廈。大樓依舊高聳,但外墻的玻璃幕墻顯得有些灰暗,大廳里也透著一股蕭條的氣息。一些留下的老員工聽說“小韓總”(韓立信之子)回來了,紛紛聚攏過來,眼神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期盼,有愧疚,有好奇,也有迷茫。
韓曉站在父親曾經站立過的大廳中央,環顧四周。這里的一磚一瓦,都曾浸透著父親的心血。如今,它傷痕累累地回到了自己手中。他沒有發表慷慨激昂的就職演說,只是對著聚攏過來的員工們,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晨曦’的老員工,新同事,我是韓曉,韓立信的兒子。”他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十年了,這棟樓,這家公司,經歷了很多不該有的磨難。我知道,很多人被迫離開,很多人承受了不公,很多人對未來感到迷茫。今天,我站在這里,不是來慶祝什么‘勝利’,而是來承擔一份責任――將父親創辦的‘晨曦’,重新帶回它該有的軌道,讓真正有價值的技術和產品,重新發光,讓在這里工作的每一個人,都能重新獲得尊嚴和希望。這需要時間,需要大家一起努力。我承諾,法律追回的資產,將首先用于清償公司的合法債務,補發被拖欠的工資,改善研發條件。‘晨曦’的未來,需要每一位真心希望它好的人共同書寫。”
沒有華麗的辭藻,但誠懇的態度和清晰的承諾,讓不少老員工眼中泛起了淚光。他們看到了重振“晨曦”的希望,也看到了那個曾經帶領他們創造輝煌的韓總的影子,在年輕的韓曉身上隱約浮現。
第三步,是艱難但持續推進的跨境追贓。針對趙建國、李默然等人轉移到境外的資產,財產執行組在國家有關部門的協調下,依據國際公約和雙邊司法協助協定,與相關國家執法、司法機構展開了密切合作。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國際法律戰,充滿了證據標準對接、法律程序差異、資產凍結期限、異議處理等復雜挑戰。但在確鑿的證據和堅持不懈的努力下,一些海外賬戶被成功凍結,部分位于海外的不動產被查封,甚至有幾筆通過加密貨幣轉移的資金,也在國際反洗錢組織的協助下被追蹤鎖定。雖然過程漫長,且最終能追回的比例可能有限,但每一步進展,都向國內外傳遞著明確信號:中國絕不容忍犯罪,也絕不放棄追繳犯罪所得,無論其藏匿于世界何處。
對于廣大在股市、非法集資等案件中受損的散戶投資者、債權人,財產執行組制定了詳細的退賠方案。在蘇晴等代理律師的協助下,成立了受害人債權登記委員會,對經過核實的受害人的損失金額進行登記、審核、公示。隨后,根據已追繳到案的現金及資產變現所得,按照法律規定的清償順序(如優先支付員工工資、社會保險費用、稅款等),對普通受害人的損失,按比例進行首批退賠。
當劉建國顫抖著從銀行工作人員手中,接過那張標志著第一筆退賠款到賬的銀行卡時,這位飽經風霜的老人老淚縱橫。錢不多,遠遠無法彌補他全部的損失,但這筆錢的意義非同尋常。“這……這不僅僅是錢,”他哽咽著對陪同前來的蘇晴說,“蘇律師,這是公道,是說法啊!證明國家沒忘了我們這些小老百姓,證明那些黑了心的騙子,到底還是遭了報應,要把吞下去的錢吐出來!我……我回去要告訴我老伴,告訴她,咱們的錢,國家給咱們追回來一點了!”
孫雅的創業公司損失慘重,且涉及復雜的知識產權侵權和商業損失,退賠過程更為復雜。但在財產執行組和蘇晴團隊的努力下,通過追繳趙建國、李默然等人的非法所得,以及后續可能提起的民事訴訟,她有望獲得一部分經濟賠償,更重要的是,通過司法判決,她的技術被竊取的事實得到了法律確認,這為她洗刷污名、未來可能的重新創業或技術合作,奠定了法律基礎。
韓曉本人,在依法收回“晨曦”科技全部股權及附著資產后,并未將追回的其他個人損失賠償(主要來自韓立仁對其父親遺產的非法侵占部分)用于個人享受。他與母親商量后,決定拿出一大部分,聯合其他幾位在案件中損失慘重的企業家受害者,共同發起成立“中小企業合法權益保護基金”和“科技創新反侵權援助基金”,旨在為未來可能遭遇類似不法侵害的中小企業和創新者,提供法律咨詢、證據保全、訴訟支持等公益援助,防止類似的悲劇重演。
“資產的追回,不僅僅是物質的返還,更是正義的兌現,是信心的重建。”在“晨曦”科技重新整裝出發的小型儀式上,韓曉對員工和前來道賀的秦楓、陳錚等人說道,“這筆錢,來自罪惡,但我希望它的用途,能指向光明。父親當年創辦‘晨曦’,是為了用科技創造價值。今天,我們追回‘晨曦’,不僅要讓它重新創造經濟價值,更要讓它承擔起一份社會責任――守護公平,支持創新,讓每一個誠實努力的人,都不再輕易被掠奪,讓每一次有價值的創造,都能得到應有的保護和尊重。”
陽光透過重新擦亮的玻璃幕墻,灑進“晨曦”大廈煥然一新的會議室。窗外,臨江市的天空湛藍如洗。屋內,人們的臉上重新煥發出希望的光彩。資產的依法追回,如同一場系統的清創手術,將附著在社會經濟肌體上的毒瘤及其糜爛部分,一點點剜除、清理,為新生組織的生長,騰出了空間,奠定了基礎。正義,不僅宣告了罪惡的終結,也開啟了修復與重建的序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