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被干脆地掛斷,只剩下一串忙音。
韓曉僵在原地,臉色煞白,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巨大的憤怒、擔憂和冰冷的殺意在他胸中翻騰。但他知道,此刻必須保持絕對冷靜。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顫抖的手指穩定下來,迅速操作手機,登錄一個加密郵箱。
果然,收件箱里躺著一封沒有標題、來自匿名地址的郵件。點開,沒有文字,只有一段十秒左右的視頻。
畫面光線昏暗,似乎是在一個廢棄的廠房或倉庫內。蘇晴被綁在一張椅子上,嘴上貼著膠帶,頭發有些凌亂,但眼神依舊倔強明亮,正憤怒地瞪著鏡頭。她的臉頰上有一道明顯的紅痕,似乎是被抽打過。鏡頭晃動了一下,對準了她的右手,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正輕輕抵在她右手的小拇指上。視頻到此戛然而止。
這無聲的威脅,比任何語都更加殘忍和直接。
“混蛋!”韓曉一拳狠狠砸在厚重的實木辦公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怒火幾乎要將他吞噬,但視頻中蘇晴那倔強不屈的眼神,又像一盆冷水,讓他瞬間清醒。他不能亂,絕對不能亂。蘇晴還在他們手里。
他立刻拿起內部加密電話,先打給安保部:“立刻啟動一級應急預案!蘇總可能出事了,通知所有核心人員提高戒備,非必要不外出!調取蘇總最后出現地點周邊所有監控,尤其是國際會議中心停車場!要快!”
緊接著,他撥通了秦文淵的電話,聲音因為極力壓制情緒而顯得有些沙啞:“秦律師,出事了。蘇晴被綁架。對方索要五億美金和釋放韓立仁。我需要你立刻過來,同時,我需要你以最隱秘、最安全的方式,幫我聯系一個人――市局刑警支隊的陳錚隊長。記住,不能通過任何官方公開渠道,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監聽的記錄。就說……我有極其緊急、關乎人命的情況,需要他私人協助,但暫時不能正式報案。”
然后,他撥通了唐岳的國際加密線路,簡意賅:“唐岳,蘇晴被綁,對方要天價贖金和韓立仁。我需要你動用一切資源,查最近幾天所有入境的可疑人員,特別是東南亞、東歐方向的,有軍事或特工背景的。還有,暗網上與網絡安全專家、私人安保相關的懸賞,有沒有最新動態或成交跡象。另外,準備一筆應急資金,但要干凈,等我消息。”
最后,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母親林靜婉的電話,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媽,是我。最近公司事情多,我可能要去外地出差幾天,處理些緊急事務。您和小姨這幾天盡量待在家里,非必要別出門,我會安排人過去照看。嗯,別擔心,就是常規的安保升級。好,您多保重。”
掛掉所有電話,韓曉才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無力感襲來,他扶著桌子,大口喘著氣。憤怒、恐懼、自責、擔憂……種種情緒交織。他知道,綁匪選擇蘇晴,是因為她是自己最信任的伙伴,是“晨曦之源”的靈魂人物之一,傷害她,能最大程度地打擊自己,也能確保自己會不惜代價。而索要釋放韓立仁,則說明這起綁架絕非簡單的圖財,很可能與韓立仁的“后手”有關,甚至就是那個“暗樁”啟動的“斷崖計劃”!
對方行事專業、狠辣,計劃周密,顯然不是普通綁匪。要贖金或許是真,但要求釋放韓立仁,則暴露了他們更深的目的――攪亂局勢,或者,韓立仁身上還有他們必須拿到或滅口的東西。
不能報警?對方越是強調這點,越說明他們懼怕警方介入。但完全私下解決,風險極高,對方拿到錢和人后,撕票的可能性極大,而且韓立仁一旦脫身,后患無窮。可如果報警,蘇晴的生命危在旦夕……
韓曉陷入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逐漸暗淡下來的天色,城市燈火次第亮起,一片祥和,而他最親密的戰友、他視為家人的伙伴,卻身陷囹圄,生死未卜。
“蘇晴,堅持住……我一定救你出來。”他低聲自語,眼神從最初的慌亂,逐漸變得冰冷而堅定。對方以為抓住了他的軟肋,就可以為所欲為。但他們錯了。他韓曉,從來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這場仗,他不僅要救出蘇晴,還要讓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他回到辦公桌前,打開電腦,開始調取蘇晴被綁前后,會議中心周邊所有他能接觸到的監控資源(部分民用和交通監控),同時,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綁匪可能的藏身地點、行動模式、以及他們真正的目的。
等待是煎熬的。但他必須等待,等待秦文淵帶來與陳錚隊長的秘密聯系渠道,等待唐岳那邊的調查結果,等待安保部對現場的分析報告,也等待……綁匪下一次聯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韓曉不斷敲擊鍵盤和偶爾接聽電話的簡短指令聲。
兩小時后,秦文淵匆匆趕到,面色凝重,帶來一個經過多層加密的臨時通訊號碼。“陳隊說,他會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等你電話。他讓你放心,他知道輕重。”
與此同時,安保部負責人也帶來了初步調查結果:停車場監控被人為干擾,關鍵時段畫面缺失;現場只找到奧迪車旁阿杰昏迷處一枚不屬于他的、疑似特制電擊器的接觸點殘留物;貨車和面包車都是套牌,且顯然經過改裝,逃離路線刻意避開了多個主要交通監控點,目前下落不明。阿杰被送往醫院,已無生命危險,但暫時無法提供更多有效信息。對方是專業的,反偵察意識極強。
唐岳那邊也傳來消息:暗網上那幾個懸賞,在蘇晴被綁前兩小時,狀態突然全部變為“已關閉”,發布者銷聲匿跡。同時,他追蹤到其中一筆可疑資金,最后流向與一個位于東南亞某國、與某些國際掮客和灰色武裝組織有聯系的匿名賬戶有關,但進一步追蹤被更高級的加密手段阻斷。
線索零碎,但指向明確:這是一起有預謀、有組織、有境外背景的專業綁架案,目標明確,計劃周詳,絕非臨時起意。
韓曉將這些信息在腦中快速整合,一個模糊的輪廓逐漸清晰。他看向秦文淵,眼神銳利如刀:“秦律師,幫我起草幾份文件。一份,是啟動對韓氏集團海外某些可疑資產和關聯交易的緊急內部審計申請,授權等級提到最高,但范圍要模糊。另一份,是以我的名義,向臨州市政府、金融辦、證監局提交一份關于韓立仁可能涉及危害國家安全層面重大經濟犯罪的緊急情況說明,附上我們掌握的關于‘深海’的零散線索,但注明僅為‘合理懷疑’,請求相關部門‘予以關注’。還有,準備一份關于我個人授權處理極端緊急情況下特殊資產的委托書,范圍……包括我在晨曦科技的部分個人股權。”
秦文淵瞳孔一縮:“韓總,你這是……”
“虛張聲勢,制造混亂,爭取時間,也準備后手。”韓曉的聲音冰冷,“綁匪想要錢和韓立仁,我就給他們制造點別的麻煩。‘深海’的秘密,韓立仁的海外黑錢,這些是他們,也是韓立仁的命門。我要讓他們知道,我手里不止有他們想要的,也有他們害怕的。另外,那份授權書……以備不時之需。”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緩緩道:“現在,讓我們聯系陳隊長。有些規則,該打破的時候,就得打破。但怎么打破,需要技巧。”
秦文淵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他知道,韓曉已經做出了決定――他不會完全受綁匪擺布,他要反擊,要在絕境中,為蘇晴,也為自己,殺出一條生路。這不僅是一場贖金談判,更是一場心理、智謀和勇氣的終極較量。而他們面對的,是一群毫無底線的、專業的亡命之徒。
時間,在緊張壓抑的等待中,緩緩流向綁匪約定的下一次聯系時刻。這場由失敗者發起的、最卑劣也最瘋狂的反撲,終于圖窮匕見,將所有人拖入了一場生死未卜的黑暗博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