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致的恐懼瞬間轉化為一種瀕死的憤怒和防御本能。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帶倒了椅子,發出“哐當”一聲巨響。他雙眼赤紅,死死瞪著李維,胸膛劇烈起伏,從喉嚨里擠出嘶啞的聲音:“你們……你們想干什么?!有什么事沖我來!別動我媽!跟她沒關系!”
他的反應似乎早在李維預料之中。李維沒有動,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只是平靜地抬起一只手,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羅先生,請冷靜。我們沒有任何要傷害張女士的意思。恰恰相反。”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緊緊鎖住羅梓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韓女士了解到張女士的情況后,表示……愿意提供幫助。”
幫助?
羅梓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臉上的憤怒和恐懼凝固成一個極其怪異的表情。他懷疑自己聽錯了。那個被他侵犯、傷害的女人,在掌握了能將他徹底打入地獄的把柄后,不僅不追究,還……愿意幫助他生病的母親?
這太荒謬了!這不可能!這一定是個陷阱!一個更殘忍、更可怕的陷阱!
“幫助……什么幫助?”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充滿了不信任和深深的戒備。
李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公文包里,又取出了一份裝訂好的文件。文件不厚,封面是簡潔的白色,上面沒有任何標題。他將文件放在膝蓋上,手指輕輕按著。
“羅先生,在談‘幫助’之前,我們需要先明確一些事情。”李維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氣卻帶上了一種公事公辦的、不容置疑的正式感,“昨晚在云頂別墅a區01棟發生的事,無論起因如何,對韓女士造成了實質性的、嚴重的傷害。這是事實,你承認嗎?”
羅梓的身體晃了一下,臉色慘白如鬼。他張了張嘴,想辯解,想說那是誤會,是酒精,是她先認錯了人……但所有的借口,在那封白紙黑字的道歉信面前,在那鐵一般的事實感受(身體的不適、床單的痕跡)面前,都蒼白無力得像一個笑話。他最終,極其艱難、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喉嚨里發出一個破碎的音節:“……是。”
“好。”李維似乎對他的承認并不意外,繼續說道,“韓女士有權利用一切合法手段,追究你的責任,讓你付出應有的代價。這一點,你也清楚,對嗎?”
羅梓閉上了眼睛,沉重的絕望感再次將他淹沒。他再次點頭,幅度更小。
“但是,”李維話鋒一轉,聲音里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韓女士考慮到你事后的態度,你的家庭困境,以及……她個人的一些考量,決定給你,也給張女士,一個不同的選擇。”
羅梓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李維,盯著他膝蓋上那份沒有標題的白色文件。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沖撞,幾乎要破體而出。不同的選擇?是什么?
李維與他對視著,鏡片后的目光深沉難測。他緩緩拿起那份文件,卻沒有立刻打開,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光潔的封面。
“這份文件,”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房間里清晰得如同錘音,“代表著一份契約,一個提議。也可以說,是韓女士給予的……一個‘將功贖罪’,或者說,‘代價交換’的機會。”
他將文件往前遞了遞,但并沒有直接交給羅梓,只是讓他能看清那純白的封面。
“里面詳細規定了,你需要為昨夜的行為,以及為韓女士即將提供的、對張女士的‘幫助’,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和需要遵守的‘規則’。”
“這是一份,”李維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直刺羅梓驚惶不安的眼底,“關于你的未來,你的自由,以及你母親生命的……契約。”
“現在,羅先生,”李維的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重若千鈞,“我們需要面對面,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了。”
“關于這份契約,你,有沒有興趣聽一聽它的……具體內容?”
羅梓站在那里,像一株被狂風驟雨摧殘過后、僅剩枯枝的樹。他看著那份近在咫尺的白色文件,看著李維那張平靜無波、卻仿佛能主宰他生死的臉。耳邊回蕩著“契約”、“代價”、“母親的生命”這些冰冷而殘酷的字眼。
他知道,從這個自稱李助理的男人踏入這扇門,說出“韓曉女士”四個字開始,他的人生就已經被徹底攥在了別人的手心里。
而現在,那份決定他和他母親命運的“契約”,就擺在他的面前。
聽,還是不聽?
他沒有選擇。
他只有,面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