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一聽,此倒也是溢美之辭,想來劉范聽了應該是會再復欣悅的,都放心下來。只有賈詡、郭嘉、田豐等謀臣見劉范今夜舉止談有些異常,而覺得司馬直此未必讓這個年輕又復雜的主上稱心。盡管謀臣們都是智謀高深之人,但卻無人能將他們侍奉數載的主上看透;今夜劉范的舉動,更愈發讓他們看不懂這主上的心思了。
果然謀臣們不好的預感成真了,劉范果真不悅。劉范此時大半深醉、小半清明,出之后就一直等待著手下人的回答。聞聽司馬直之后,劉范卻大怒,吼道:“田單不過以一火牛陣而得聞名,孤之所戰,皆為大戰,何不越之?其又為齊王建所制,可見其人徒一庸夫爾,安能與孤相提并論?!”
寬闊的議事堂里,劉范的吼聲陣陣回響,比驚雷聲還要摧人心神、攝人心魄。劉范在大醉后突然發怒,讓群臣惶恐萬分,跪伏一地。伴樂戛然而止。樂師們也都嚇得跪伏在地。整個議事堂中,彌漫著劉范熊熊的怒火和眾人的不安。
劉范的怒火,隨著他的掃視,滲透進眾人的每一個毛孔里;不安感隨著心跳,越來越高漲,逼仄得眾人無不滿頭大汗。此時,眾人已經無暇思考為何劉范醉后大怒的緣由了,人人都在思考該如何應對而不受斥責。而劉范也不甚知曉為何會在醉后忽然問群臣這個問題并且大怒,實際上他也未曾想過。只是酒精讓他想到了許多,讓他自然而然地大怒。
趙云忽而頂著劉范灼熱的目光,站了起來,說道:“以末將之見,項羽力能扛鼎,破釜沉舟,滅秦復楚,英雄之姿。主公當與其……”
趙云說的同時,劉范正自斟自飲。沒想到聽到趙云的話,還沒等話說完,劉范又是大怒,怒吼一聲,奮力以手中觥器朝趙云砸去。趙云慌忙跪地,幸而劉范已經大醉,站都站不穩了,看趙云也是看見有十個趙云在他面前,所以根本沒砸中趙云。觥器重重地砸在地板上,響起沉悶的聲音。
趙云方欲叩首,劉范的話傳來了:“項羽自恃勇力,一勇夫爾!他容不下范增一人,而孤卻對你等禮賢下士;滅秦后又愚蠢地分封天下,致使高祖得勢,孤何曾如此愚蠢?”
盡管劉范已經癱倒在首席的榻上,但怒吼聲依然如奔雷閃電,天崩地陷。群臣均跪伏于地,額頭緊緊地貼著地面,不敢稍微抬起。
劉范的眼神已經全無溫良,竟變得陰鷙、狠毒、冰冷起來,仿佛這眼神里藏著針、藏著毒、藏著殺機。匍匐跪地的群臣,都能從他們那被劉范目光掃視的后背感受到這一點,后背出的冷汗打濕了一件件華服。
癱倒歪坐在矮榻上的劉范在又進了一觥酒之后,忽然又放聲大笑,叫嚷道:“怎么?孤難道在你等心里,便是如此不中用嗎?”
又一人開腔了,劉范一看,是黃忠。黃忠只是哆哆嗦嗦地從地上微微抬起頭來,不敢站起來。他這個年輕的主公,黃忠自詡還是熟知的:一向英明神武,從不會輕易發怒,就算是發怒也不會如此突然和劇烈,劇烈到無人敢忤視抗。黃忠雖在疆場上殺人不眨眼,身經百戰、未曾膽怯,但卻唯一怕這個還不到而立之年的主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