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朝堂,黯然神傷、行尸走肉地走下大殿的臺階,曹操不禁仰天長嘆。曹操知道,如果朝廷不聽從他出兵西涼的建議,必然會讓劉范得以休養(yǎng)生息。等劉范緩過三五年,實力定然會再次膨脹。到那時,別說朝廷已經(jīng)無力征討西涼,朝廷還在不在都不一定了。
曹操回憶起上次與劉范見面,劉范向他談起匡正天下之方法,便是順應天道,順其自然,讓陵遲已久、喪亂已久的漢室自然地滅亡,然后隨之而來的便是天下大亂。再然后,劉范再蕩平天下的禍亂,一一剪除天下亂首,就可使天下重歸太平。這就是劉范救亡天下之策,正所謂不破不立,先破后立。
但曹操極為懷疑劉范之策。曹操無疑是忠于大漢王朝的,雖然漢室陵遲是不假,但劉范收納流民、反軍之后,關(guān)東不再患于叛亂,朝廷不必將精力花在鎮(zhèn)壓此起彼伏、遍地開花的農(nóng)民起義上,而大可以抽出精力來對付必比農(nóng)民起義更為危險的西州劉范。
由此,曹操相信,漢室,朝廷,都還是有機會復興的。在曹操看來,天下之所以有如今之衰敗,只因朝廷昏庸無道,肆虐生民。而朝廷之昏庸,又是因宦官掌權(quán)而亂政所引起的。所以,要使天下重歸清平,必先血洗宮廷,誅殺宦官,鏟除奸佞,以正朝綱。而憑借曹操一校尉之力,不足以與盤踞在東漢政局上一百多年的宦官集團相抗衡。唯一有實力有可能除滅宦官者,只有劉范和何進。
但劉范絞殺宦官的同時,也必然會謀權(quán)篡位,問鼎輕重。在曹操眼里,劉范已然是個軍閥,是個篡位者,而非天下之主。曹操絕不會容忍劉范的篡漢自立,所以曹操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何進身上。而劉范卻執(zhí)意要使?jié)h室走向滅亡,使天下陷入大亂,這就是與曹操背道而馳。
只要曹操能輔佐何進,將宦官清除掉,則大事可成。宦官集團覆滅后,就是外戚當權(quán)之時。只需何進選賢舉能,任用世家子弟,朝廷必能重振旗鼓。然后,曹操再設法安民練兵,富國強兵。曹操自信,他的才略絕不會輸給劉范。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將關(guān)東十二州給治理好。等關(guān)東民足食,兵可用,曹操就可舉兵西進,攻滅西涼,擒殺劉范,收復失地。這是千秋萬代都書不盡的豐功偉業(yè),而曹操也便可實現(xiàn)他的夢想――在墓碑上刻上“漢征西將軍曹侯”幾個大字。
不得不說曹操的這一謀略,與劉范之戰(zhàn)略雖背道而馳,卻也十分地高明。若能付以成功,劉范確實難逃一劫。但曹操也知道,現(xiàn)在他連實踐這一戰(zhàn)略的初步都還沒有完成。要想達到最終目的,曹操始終繞不開誅殺宦官這一條。走在宮中,迎著冷風,曹操思前想后,他仍然是要借助于何進的力量,才能扳倒宦官。
但曹操剛想等何進下朝之后再去求見,又想起何進并不是很重視他,這讓他十分頭疼。曹操雖然屬于外戚集團,但無情的命運給曹操下了一個詛咒――他永遠都洗脫不了閹豎之后的罵名。而何進最痛恨的就是宦官,若不是見曹操真心輔佐,又曾殺了蹇碩的叔父來正名,何進都不會正眼看他。曹操又長嘆一口氣,對自己的命運十分不平。憑什么劉范一生下來就是漢室宗親,而他卻一生下來就要忍受閹官之后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