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把目光從人山人海的廣寧城,轉向鮮卑的王庭,彈汗山。
七月中旬,西伯利亞上空開始形成高壓,燥熱難耐的夏季快走到了盡頭,肅殺的秋季快到了,草原上的風轉為凜冽的西北風,牧草開始從春季的鮮嫩多汁變得堅硬干燥,牛羊馬駝們,也變得有些消瘦了,腹部顯露出肋骨來,它們春季時的膘肥體壯,竟然再也沒留下半點蹤跡。
季節變了,靠天吃飯的鮮卑人的心也就變了。鮮卑族的男子閑來無事,便紛紛攘攘地圍著族中的老者,聽他們說著以前去漢國打草谷時遇到的奇事,一說到漢軍被鮮卑騎兵打敗,好多漢人被擄掠回來,他們就爆發出一陣喧天的歡呼。老者們還教導他們,該如何對付狡猾的漢人。
鮮卑婦女們則是默默地給牛羊擠奶,腌制腌肉,她們知道,自己的父親、兄弟、男人和孩子不久就要拿著鋒利的刀子,騎著高頭大馬,踏上漢人的土地,為整個鮮卑族帶來吃也吃不完的糧食、用也用不盡的錢財,那些花花綠綠的絲綢衣裳,精巧的陶瓷,當然還有那些最容易使喚、最能干的漢人奴隸,所以,她們要盡量讓男人們多吃些肉,多長一些力氣,秋季攻略漢國時能多殺幾個漢人,多帶回一些錢糧。
……
彈汗山上,遍地都是鮮卑人的白色的營帳,從空中俯瞰下去,就像天上的白云一樣,飄在一片綠色的天空中,蔚為壯觀。越往山頂行去,營帳就越來越高級,山頂上,就是鮮卑族大人們祭長生天的祭壇,還有一座最大最奢華的營帳,那就是他們心中的大英雄,鮮卑大單于檀石槐的王庭。
王庭里,彌漫著一陣熏人的酒氣,酒氣蒸騰之中,點著許多盞明亮的牛油燈,金黃色的燈光和牛油燃燒的味道為大帳里的人都鍍上了一層金色。帳里一把披著虎皮的高座上,一個頭上帶著金冠、肩上披著白色貂絨披風的高大威猛的老年人正襟危坐,兩個長相姣好的漢人女子穿戴著鮮卑服飾,正在為他按摩小腿,而他手里拿著一個漢人制造的酒樽,一邊品品醇厚的奶酒,一邊拿著一張蔡侯紙在仔細地看著,臉上盡是不屑一顧的表情。他就是將四分五裂的鮮卑統一的傳奇人物,檀石槐。
作為一代梟雄,不甘寂寞的檀石槐不是第一天想要入侵中原了,所以他對漢國的一動一靜都十分敏感。當劉范就任漢國鎮北將軍,并在離彈汗山最近的縣城廣寧招兵之時,自有鮮卑斥侯為檀石槐打探清楚,他手上拿著的就是劉范的檄文和《從軍歌》。他看著檄文上那些激昂飛揚、熱血沸騰的字句,表情越來越不屑。檀石槐之下,都是鮮卑族各個大部落的大人(即首領之意),有檀石槐的親兒子步度根、大人軻比能、大人素加、大人彌利、大人闕機、大人蒲頭,還有東部的大人宇文氏、大人段氏、大人慕容氏、大人拓跋氏,大人們濟濟一堂,他們全都是鮮卑族的中流砥柱,在各自的部落中靠民主方式選舉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