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鑒之也不賣關子,微微頷首道:「嗯。是詹事府那幫新科進士他們表面上給皇上修書,實則暗地里在查案。不光是這兩座寺,京里好些大佛寺,他們都摸過底了。」
「哦,這你都知道?厲害!」張鑾一臉佩服道:「我也有個小同鄉在里頭,可問他干啥都不肯說,只說規定必須要保密。」
「呵呵,我身為刑部尚書,這點事兒還查不明白,不如趁早辭官回家得了。」王鑒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得意:
「你再想想,先前新科進士被抓進黑煤窯的案子――那個叫路迎的,當時也是在查佛寺。」
張鑾道:「這事我聽說了,說他們龍虎班的畢業功課,是每人調查一家佛寺。我當時還覺得挺新奇呢。」
「畢業功課是查寺廟,畢了業還死咬著光頭不放。倒奇了,他們怎就跟佛寺較上勁了?」王鑒之自語一句,隨即抬手指向行刑臺道:「起初我也沒當回事,可你看這里……」
兩人目光一同落在行刑臺上,那里跪了一地的待斬光頭。
張鑾瞳孔一縮,凝重道:「這么說,詹事府是要對京里的佛寺,重拳出擊了?」
「嗯。」王鑒之微微頷首。
張鑾有些難以置信:「不過是些剛入仕的新科進士罷了。他們有這本事?」
「但你別忘了,他們領頭的是誰。」王鑒之眼神深邃道:「而且干這等事,正要靠這般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
「也是,那可是敢揍焦閣老,能跟劉公公叫板的蘇狀元。」張鑾恍然一笑道:「真能整治整治這些寺廟,倒也是件好事。這幫和尚實在不像話,積年累月只進不出,全天下就數他們最舒坦。咱們還得借糧上班呢……」
他又心情復雜道:「只是這里頭水深得很,那些大寺廟背后,哪家沒有勛貴宦官撐著?就怕那位狀元郎,到頭來會崩了牙。」
「這便是咱們要瞧的了。」王鑒之輕聲道:「狀元郎到底有沒有傳說中那么厲害,就看他這回能辦到什么地步。」
說話間,他忽然發現張鑾的長隨在一旁聽得入神。皺皺眉,剛要命其站遠點,卻聽陰陽生在臺下高聲稟報:
「大人,午時三刻已至!」
王鑒之便不再多,當即擲下朱紅行刑令牌,大喝一聲:「開刀問斬!」
令牌『當啷』落地,劊子手們齊聲應和,聲震四野。
「得令!」
便兩名劊子手一組,架著一名罪僧按在刑墩上,抽掉背后的罪由牌。
罪僧們有的癱軟如泥,大張著嘴像要窒息了一樣;有的哀嚎求饒;還有的口出污穢語,大喊:
「焦閣老的兒子是我生的!」
下一刻,卻被儈子手用核桃堵住,只剩嗚咽之聲從喉嚨里擠出……
「斬!」為首的劊子手高高舉起鬼頭大刀,刀身映著正午的日光一片刺目。
隨著一道道寒光落下。噗嗤噗嗤悶響聲中,一顆顆光頭應聲滾落,鮮血從頸腔噴涌而出,瞬間淌滿了刑臺……
~~
豹房中也是有寺廟的,名喚保安寺,位于其西北一隅。
蘇錄此時便在保安寺中,立于佛祖像前,手中捧著三炷清香,正一臉嚴肅地上香禱告。
一口氣斬了六十六名僧人,還有十幾名犯官,他不能不來跟佛祖解釋解釋,自己不是有意針對他老人家的……
再者,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因他的意志而死,蘇錄也需要平靜一下,審視自己的內心……
「我做這一切,皆為大明江山,為我華夏衣冠。」結果他發現自己的內心依舊堅定如鐵,根本就沒受影響。
便躬身行禮,將線香穩穩插入三足紫金香爐,轉身走出佛堂,又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果決。
錢寧早就候在佛堂外,快步迎上來,低聲稟道:「干爹,西市那邊已經了事了。」
「嗯。」蘇錄微微頷首,問道:「放告的告示都貼出去了?」
「全貼好了。順天府、大興、宛平縣衙門口都貼了,牽頭舉報的農戶商戶也都安排妥當,皆是被寺廟高利貸逼得家破人亡、或是田產被強占的苦主,提前都叮囑明白了,不會反水的。有他們帶頭去縣衙哭訴控告,保準能引來更多的苦主。」錢寧精明強干道:
「其實干爹不用擔心,沒人來告狀。今年這光景,欠佛債的人實在太多了。四五分的利息誰能受得了?孩兒已經散播出去,只要來告狀,就可以先不用還佛債,來告狀的保準烏泱烏泱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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