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背鍋之神
蘇錄跟錢寧走在南海邊,因為旱情,水位下降嚴重,連湖里的龍船都擱淺了。
「和尚們干的那些事兒太不得人心了,只要咱們宣傳到位,再給點實實在在的好處,百姓自然心向咱們。那些和尚就算想煽動民心,也沒人肯聽他們的。」錢寧總結道。
「嗯,你的理解很到位。」蘇錄頷首認可道:「按計劃行事吧。」
「是!」錢寧連忙應下。又湊近半步,小聲稟報導:「對了干爹,還有件事兒――刑部尚書王鑒之,還有大理寺卿張鑾,似乎猜出您才是這一切的幕后推手了。」
「哦?」蘇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并無慌亂。
「張鑾身邊的長隨,是咱們內行廠的人。」錢寧壓低聲音,將探聽到的兩人對話大略復述了一遍,「他倆嘀嘀咕咕,聽得不算全乎,但意思大差不差。」
蘇錄聽完,卻不以為意道:「正常。都是科舉層層篩出來的人尖子,又能坐到九卿的位置,個個都是眼觀六路、七竅玲瓏之輩,詹事府的事兒想瞞過他們,本就不可能。」
「是啊,這幫文官厲害呀,心思比針還細。」錢寧附和道。語氣里也透著忌憚。
「他們才是我們未來最危險的敵人。」蘇錄目光深沉地看向遠處,失笑道:「可劉公公卻能天克他們……你如今該明白,劉公公有多寶貴了吧?」
錢寧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還真是這個理兒!劉公公對付文官,那真是老太太擤鼻涕――手拿把掐。」
「你這都哪兒來的俏皮話呀?」蘇錄無語道。
「彩衣娛親嘛。」錢寧嘿嘿一笑,正色道:「孩兒算是看明白了,對付這幫文官,沒別的法子,就得少費口舌,多砸鐵拳才行!」
「所以,我們必須趁著劉公公還在,努力壯大自身。」蘇錄轉頭看向錢寧,一臉嚴肅道:「等將來劉公公被文官們扳倒了,就得你頂上了。」
「別介!干爹饒了我吧!」錢寧嚇得一哆嗦,差點沒掉湖里。「這活兒我可干不了,兒子遲早得被那幫殺人不見血的文官生吞活剝咯!」
「你可以對他們使用鐵拳啊。」蘇錄促狹道。
「兒子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錢寧趕緊賠笑道:「您還是另請高明吧,兒子還想多孝敬您兩年呢。」
「就怕到時候由不得你我呀。」蘇錄輕嘆一聲道。
「那咱們還是想辦法,幫劉公公多撐幾年吧。」錢寧認真道。
「也行。」蘇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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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剛蒙蒙亮順天府、大興縣、宛平縣三座衙門口,已被烏泱泱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
果如錢寧所料,前來告狀的苦主摩肩接踵。
三座衙門的八字墻上,都赫然貼出了正德皇帝敕令整頓京城僧團的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臨御以來,敬天法祖,護持正教,期僧眾守規修持、為兆民祈福。奈何京城諸寺亂象叢生,不法之徒僭佛作惡,蠹害民生、污損教法,故頒此諭旨,著有司嚴加整頓!』
『朕非滅佛,實乃護教;非懲眾僧,獨治不法。禮部會同順天府、僧錄司、錦衣衛,即刻清查京城諸寺:核驗度牒,私度無牒者杖責還俗,住持同罪;嚴查僧人不法、不守清規,嚴查侵占民田、放貸害民等行徑,查實依律處置。』
『安分守己之僧眾,朝廷仍予保護,令其歸寺清修。各官須秉公執法,滌蕩奸邪、凈化僧團。不法者速自歸罪,阻撓包庇者與奸僧同罰,嚴懲不貸。』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后面還附有是洪武二十四年頒布的《申明佛教榜冊》,以及二十七年頒布的《敕飭僧人庵院榜》,將這兩部『祖宗之法』作為此次皇帝整飭僧團的依據。
太祖皇帝那些嚴厲的法律條文,為整頓僧團、查抄寺院提供了充分有理的法理支持。
詹事府的先期工作可以說是扎實無比,確實比太監們做事的水平高出太多。
但其實老百姓根本不在乎這些,他們只想找個說理的地方,一吐胸中積攢多年的苦水……
衙門口的石獅子旁、影壁下,密密麻麻擠滿了人。
頭發花白的老者、抱著孩子的婦人、衣衫襤褸的農戶與神情凝重的商戶,手里都攥著一張寫滿全家血淚的狀紙。
錦衣衛提前安排好的苦主,帶頭控訴和尚們的惡行,引得眾人都忍不住大吐苦水。農戶紅著眼指控智化寺的佛債就是高利貸,害的爹媽上吊。
商人憤懣控訴大能仁寺壟斷糧食生意、不許從別處進糧,還打砸商鋪,敲斷了自己的腿。
婦人抱子痛哭,稱天寧寺逼丈夫去煤窯做苦工還債,至今杳無音信……
控訴聲此起彼伏,百姓怨憤難平,紛紛破口大罵禿驢。
官差們也忙得不可開交,逐一登記狀紙,然后讓苦主到衙門里接受詳細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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