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去會會這位劉公公。」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李東陽率先起身。
王鏊和楊廷和已站起身來,在長隨的服侍下整理官服,端正地戴上烏紗帽。
三位大學士走出會極門,卻見焦芳坐著抬輿出現了……這是他年過七十后,劉瑾替他討的殊榮。
就連首輔大人還得腿兒著呢,焦閣老卻可以坐著抬輿出入宮禁了。
「喲,焦閣老,」王鏊見狀哂笑道:「您這是病好了?」
焦芳臉皮厚似城墻,面上絲毫不見尷尬:「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總不能老在家里歇著。」
其實是劉瑾特意派人請他來的。兩人狼狽為奸多年,日久生情,羈絆還是很深的。
時間一長,先前的火氣也就淡了,劉瑾束手無策,便又想起了這頭該死的老黑驢,閹黨的點子王。
再說沒了焦芳在內閣盯著,劉瑾也怕被這三只老狐貍賣了還幫他們數錢。所以特意命他妹夫備了份禮物,替自己去請焦閣老重新出山。
焦芳也早就等著這個臺階了,馬上顛兒顛兒就來了……
三位大學士的心情卻糟了,不光是走在焦芳邊上像跟班。關鍵是本來還想偷襲一下沒文化的劉太監,但是焦芳來了只能作罷,不然會弄巧成拙的……
這就是蘇錄堅持留下焦芳的妙處。
四人便各懷心思,一同前往司禮監值房,劉公公和諸位司禮太監正等著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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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禮監值房,早擺好了東西相對的兩排座椅。
穿著蟒袍的大學士和穿著蟒衣的司禮太監們見禮之后,便分坐左右。
劉瑾請李東陽坐在自己右手邊,兩人位居上首,看著堂中各自的手下。
「今天請諸位閣老來,」劉公公先做開場白。「不為別的,就為一樁事――太倉入不敷出了!通州倉的糧草還不及往年兩成!京里百萬張嘴要吃飯,各鎮邊軍天天催糧催餉,再想不出法子,這京城就得亂起來!」
說著他難過地嘆了口氣:「皇上把九州萬方都交到咱家肩上擔著,咱家無能啊,辜負了皇上的信任……」
「這怎么能都怪劉公公呢?」焦芳馬上接茬道:「這幾年天災人禍不斷,全賴公公撐著大局。我相信換了誰也不會比公公干得更好。」
「是是是。」三位大學士也只好點頭附和。「只會更糟糕。」
劉瑾滿意地朝焦芳微微頷首,果然還得是老伙計。
焦芳會意地一笑,回來了,一切都回來了。
「好了,不要扯閑篇。」劉瑾又咳嗽一聲,滿含期待地望著大學士道:「請諸位都出出主意,看看如何能為朝廷紓此困局啊?」
真讓他們出主意了,四位大學士便靜若處子起來……
劉瑾只好點名道:「焦閣老你點子多,不妨先拋磚引玉。」
焦芳嘴角抽一抽,好嘛我是塊爛磚頭。面上卻不敢怠慢,欠欠身便沉聲道:
「劉公公運籌帷幄,罰米法、查抄貪腐之策已是對癥下藥。依老朽之見,眼下只需加大力度――一是嚴督各地鎮守、撫按、三司,務必把欠繳的賦稅催上來。」
「地方上的油水遠沒到榨干的時候。」頓一下他冷聲道:「只要限期追比,逾期不補就讓地方官自掏腰包補上。讓他們傷腦筋去,總比咱們在這傷腦筋強。」
「再就是,以雷霆手段整頓鹽政,那些大鹽商還有鹽政官員,各個肥腸滿腦,攥住擠一擠,油水嘩嘩的!」焦閣老在家休養數月,歸來仍是戰力滿滿。
「三是向大戶借糧,不借就找個由頭抄家,借了也不用還!國家落到這般田地跟他們有直接的關系,他們不出錢誰出錢?凡有隱匿家產者,一律連坐。如此三管齊下,必能緩解困局!」
「嗯,焦閣老之有理啊。」劉瑾聞那叫一個熨帖,還得是這頭該死的老黑驢,真給勁兒!
說著他問另外三個大學士:「元翁,還有二位閣老意下如何?」
三人一陣面面相覷李東陽緩緩開口,語氣沉重卻克制:
「回公公,焦閣老此策,看似雷厲風行,實則是雪上加霜,剜肉補瘡。地方大旱已致民不聊生,若再逼地方官墊付欠稅,他們只會變本加厲盤剝百姓,屆時民變四起,非但補不上稅,反而要靡費軍餉鎮壓,實在是得不償失啊!」
說著起身拱拱手,懇切請求道:「公公,苛政猛于虎,此時當以安民為先,而非一味強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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