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劉公公依舊大肆索賄受賄,縱容手下荼毒百姓、搜刮民脂,請問大冢宰,我難道要迫于協議裝聾作啞嗎?」
頓一下,他又深入叩問張彩道:「如果大冢宰不設法扭轉貴方的風氣,又如何讓人相信您『治國平天下』的理想呢?如果不讓人相信您的理想,您就算可以不計較生前身后名,子孫后代又該如何自處?」
「不愧是狀元郎,辭真是犀利啊……」張彩不禁苦笑道:「讓你問得我一腦門子汗,連頭痛病都好了?!?
「這些話誰都會說,只是沒人敢說罷了。」蘇錄淡淡笑道:「恰好我幸運地可以說這種話,而不必太擔心被報復,當然要說出來,請大冢宰給一個答復。」
張彩沉思片刻,緩緩點頭道:「你說得對。我們為官一場,終究要考慮子孫后代,顧及身后名聲,不能這般短視逐利,落個千古罵名。你放心,我定會盡力勸說劉公公收斂一些,約束手下,減少對百姓的滋擾?!?
頓一下,他又誠懇道:「但你也知道,我一個人能做的有限,短時間內也不可能迅速扭轉局面,所以還請狀元郎務必寬待。」
「我完全理解大冢宰的難處,也可以對一些不太過分的事情視而不見,」便聽蘇錄沉聲道:「但是對那些過分的事情,我是不會客氣的。」
「明白?!拱凑f蘇錄這話已經相當過分了,但張彩竟不覺得過分,緩緩點頭后問道:「那么請問何為過分,何為不過分?」
「過不過分我說了不算,大冢宰說了也不算?!固K錄答道:「老百姓覺得過分就是過分?!?
「明白了?!箯埐庶c點頭。
兩人就此達成默契其他的話便心照不宣了……
于是蘇錄起身告辭,張彩一直把他送到門口。
走出張府大門,坐進轎子里,蘇錄如釋重負地長吁一聲。
閹黨這片壓在他頭頂近一年的陰云,終于稍稍散開,讓他可以喘口氣了。
張彩看著蘇錄的轎子離開,轉身進府,回到書房。
他兒子張祖望終于忍不住問道:「爹,你對那小子怎么這么客氣?」
「客氣不對嗎?」張彩反問道。
「就算他是狀元,又是皇上的寵臣,」張祖望悶聲道:「那也不能給你和劉公公立規矩啊。」
張彩皺皺眉,又嘆口氣道:「唉……因為他是在代表皇上,給我們立規矩?!?
「他代表皇上?」張祖望吃驚地合不攏嘴。
「笨蛋,你知道焦芳是怎么丟的天官嗎?」張彩壓低聲音道:「還有劉公公是怎么被收拾的那么慘嗎?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說著他沉聲道:「我原先便猜測,就像劉公公是皇上用來約束百官的,蘇狀元就是皇上用來約束劉公公的,今天蘇狀元的話幾乎是明牌了――他就是這差事!」
「就憑他?」張祖望難以置信道:「他憑什么呀?就憑那幾十個新科進士的詹事府?」
「那再加上個內行廠呢?」張彩哼一聲道:「張永那個內廠提督不過是掛名,辦案大權掌握在錢寧手里,而錢寧是聽蘇狀元的……」
「所以內廠現在蘇狀元手里?!」張祖望震驚道。
「也不能那么說,但確實得聽命于他?!箯埐瘦p嘆一聲道:「皇上為什么要給他一個新科狀元這么大的權力?不就是為了讓劉公公有個約束嗎?」
「這樣啊……」張祖望恍然大悟,卻又不可思議道:「皇上居然讓個初入官場的狀元擔此大任……」
「這是老朱家『以小制大』的傳統?!箯埐蕝s不覺得驚異道:「為父堂堂天官,不也得受七品給事中的節制?還有各省的七品巡按,都是一個道理?!?
說著不禁笑道:「皇上用堂堂狀元郎來節制劉公公,已經很給他面子了。」
「那父親真要按答應他的做?」張祖望又問道。
「自然。」張彩毫不遲疑道:「狀元郎說的句句在理,我也希望能落個好名聲,不至于最后身敗名裂,連累子孫。正好借著這個由頭勸劉公公整頓一下隊伍,再胡搞下去,所有人都要一起完蛋了!」
張祖望聽到『連累子孫』四個字,趕忙點頭道:「爹爹英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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