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自然是斗不過的!”四人一齊搖頭,苦笑道:“咱們才幾個人?而且都是些歪瓜裂棗?!?
他們還有半句沒說出來,那就是‘正經人誰肯跟咱們為伍?’
“所以咱們得做點什么,總之不能坐以待斃!”焦芳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那……那要怎么做?”眾人忙問,“不讓皇上看那小子的卷子?”
“癡心妄想!”焦芳斷然搖頭道:“皇上早已明,要親自看他的試卷,誰敢抗旨呀?”
他環視一圈,見眾人都縮縮脖子不敢吭聲,這才沉聲道:“你們今晚,只管配合我就行!那小子的卷子,老夫先前已經大體看過,上頭有的是可攻訐之處。就算扳不倒他,老夫也能叫他一夜之間,成為文官公敵!屆時他孤掌難鳴,還能有什么威脅?”
“好!”四人紛紛點頭應承,“我等全聽閣老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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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十三位讀卷大臣,用過皇帝賜宴后,來到了通明如晝的文華殿東閣。
十八日一早便是傳臚大典,十七日還要請皇帝親覽試卷,決定名次。滿打滿算只剩一天半的光景,所以今晚就得開始閱卷。
為了便于讀卷官們閱卷,殿內點亮了百盞宮燈。
掌卷官翰林編修李廷相、董^等人早就守著三百四十九份殿試考卷,候在東閣中了。
“拜見元翁,諸位閣老,列位部堂?!闭凭砉賯円黄鹦卸Y,李廷相奉上了交接文書。
“諸位辛苦了,”李東陽接過來,一邊簽名一邊和藹道:“快去吃飯吧,今天的羊肉丸子湯還是挺有滋味的。”
“是?!币槐娬凭砉俟晳拢嫱巳ズ妊驕恕?
什么,肉丸子呢?這個點兒去你還想吃肉丸子?有口湯喝就不錯了!
李東陽又對眾讀卷官拱手道:“時間緊,任務重,但咱們還是要替皇上掌好眼,把這三百多份卷子評定優劣,排出先后來,如此方不負圣上選賢任能之厚望?!?
“遵命?!币槐娮x卷官齊聲應道。
別看他們答應得干脆,但這么短時間根本辦不到。三百四十九位中式舉子,都是大明讀書人中的佼佼者,文章見識本就相差不遠。而且殿試策論大都是安全第一,更加難以區分出高下。
而且對閱卷的閣部大臣來說,還有個很要緊的面子問題,那就是會試和殿試的名次最好不要出入太大。
因為會試考察科目樣樣俱全,閱卷更是耗時半月,翰林出身的同考官、主考官層層把關,遠比殿試考察得周全。
而殿試的閱卷天團雖然是文官頂配,但老大人們年紀大了,且大都好多年沒有碰過文章了,只憑一篇策論排出的名次,肯定不如前者令人信服。
所以萬一兩者相差太大,老大人們難免會被人背地里笑話老眼昏花老糊涂……
老大人宦海沉浮大半生,安安穩穩比什么都重要。所以通常的做法是在會試的名次基礎上進行微調,至少排名前列的考生不能出入太大。
有人問,試卷不是彌封嗎,怎么看到名字?這話說的,雙色球還是機器搖的呢……
其實操作簡單極了,受卷官在收卷子的時候可是沒糊名的呀,只要他把卷子按照會試名次排好,后面彌封官掌卷官只要不打亂順序不就得了嗎?
打亂了也不要緊,無非就是名次上更隨機一點,對老大人們沒什么影響,但對相關官員的仕途就影響大了。這點事兒都干不好,還能干得了什么?
所以掌卷官們才會全程盯著卷子,就是怕一不看著,被人打亂了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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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四位大學士圍桌坐定后,執事官便奉上了會試前十名的卷子,請他們評判排名。除非文章出現重大謬誤,三鼎甲大概率便由此產生了,余下七份的名次也不會跌出二甲前列。
其他讀卷官還能從另外三百三十九份散卷中,推薦幾份上來,由閣老們斟酌選定十二份進呈御前。
若是被閣老們排除在這十二份之外,縱使策論寫得驚天地泣鬼神,也跟一甲無緣了。
當然理論上皇帝也可能會心血來潮搜落卷,但那樣就不講規矩了,會被認為是不信任讀卷官的行為。
其實又是閣部大臣為皇帝畫的條條框框,總之,盡可能讓皇帝少自作主張,一直是文官們努力的方向……
閣老們便逐一審閱起前十名的卷子來。李東陽手里的是會元卷,其實不用受卷官幫忙,他也能認出來那標志性的蘇字體。
考前拜謁時,后學末進們都會帶著習作,請大佬指點一二,而且還可以讓大佬熟悉一下自己的文風和字跡。這樣閱卷時遇上了,就可以順手照拂一下了。
李東陽本打算,不管蘇錄寫得怎么樣都尬吹幾句,反正他連劉瑾都下得去嘴,吹吹自己的徒孫怎么了?
卻被蘇錄的雄文驚得一陣陣頭皮發麻,看完拍案叫絕道:
“狀元在此!”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