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中環,“北極星資本”會議室,一周后。
窗外陰雨連綿,維多利亞港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霧之中,往日清晰的輪廓變得模糊而曖昧。會議室內燈火通明,氣氛卻比窗外的天氣更加凝重。橢圓形的長桌兩側,坐著“北極星”核心管理層,以及幾位代表“北風項目”專項小組的關鍵成員。阿杰坐在沈墨身側稍后的位置,如同沉默的礁石,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沈墨坐在首位,面前攤開著剛從蘇黎世帶回的、經過律師團隊初步審閱的“北風項目”合作框架協議摘要。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平靜的目光緩緩掃視全場。從瑞士回來后,短暫的休整并未消除他眉宇間的疲憊,反而讓那份因高度緊張和持續博弈而沉淀下來的凝重感更加明顯。但他此刻的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堅定,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于決策者的壓力。
這份壓力,部分來自于他手中剛剛與“寰宇資本”達成初步共識的協議。消息在“北極星”內部小范圍傳開,引發了微妙的震動。與“寰宇”這樣的巨頭達成合作,尤其是在葉婧缺席的情況下,無疑是一劑強心針,但也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層層漣漪,重新攪動了“北極星”內部剛剛因沈墨鐵腕整頓而暫時平復的權力格局和利益預期。
“人都到齊了?!鄙蚰K于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關于東歐‘北風項目’與‘寰宇資本’的初步合作框架,想必大家已有耳聞。今天會議的目的,是明確項目分工,成立專項小組,并重新分配相關資源與權責。”
他頓了頓,看到包括周國華在內的幾位元老級副總裁,臉上都露出了或專注、或審視、或暗含期待的神色。這份合作,涉及巨大的潛在利益,也代表著新的權力和機會。
“首先,項目聯合決策委員會,‘北極星’方面將占據兩個席位?!鄙蚰哪抗饴湓谧笫诌呉晃凰氖鄽q、氣質精干、戴著金絲眼鏡的女性身上,“安娜,你作為首席投資官,對東歐市場有深入研究,并且全程參與了前期與‘寰宇’的接洽,你占一席?!?
安娜?陳,葉婧當年從國際頂級投行挖來的悍將,以冷靜的分析能力和對新興市場風險的精準把控著稱。她扶了扶眼鏡,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明白,沈總。”她的話不多,但沈墨知道,她是葉婧留下的核心班底中,少數幾個能在專業能力和忠誠度上都值得信賴的人之一。她不會輕易表露情緒,但交給她的事情,總能高效完成。
沈墨的目光隨即轉向右手邊一位年約五十、頭發稀疏、身材微胖,但眼神精明、始終面帶和善笑容的男子?!袄馅w,另一個席位,由你負責。”
趙德明,主管“北極星”另類投資及特殊機會發掘的副總裁,是公司元老,資歷甚至比周國華還老,但一直負責相對邊緣但自由度較高的“特殊機會”板塊,不直接參與核心基金的管理。他長袖善舞,在灰色地帶人脈頗廣,據說與東南亞、東歐一些地頭蛇關系密切,是葉婧當初為了處理某些“不方便”明面操作的事務而特意招攬的人物。他臉上總是掛著笑,人稱“笑面虎”,但心思深沉,是典型的騎墻派。
沈墨選擇趙德明,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一方面,趙德明在東歐確實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渠道,或許能在“北風項目”中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另一方面,將這樣一個游離在核心權力圈邊緣、但又有自身能量和野心的元老拉入“北風項目”核心,既能安撫部分老臣的心,也能借助他的力量制衡“寰宇”,同時還能將他置于更直接的監管之下,觀察其動向。這是一步險棋,但也是當前形勢下,重新分配利益、平衡內部派系的必要之舉。
趙德明臉上的笑容似乎更盛了一些,眼睛瞇成了兩條縫,連連點頭:“沈總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配合安娜,為咱們‘北極星’在項目里爭取最大利益。”語氣恭敬,但“咱們”二字,咬得微重,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重新納入核心圈的矜持與試探。
周國華坐在趙德明斜對面,臉色沒什么變化,但放在桌下的手,幾不可察地握緊了一下。他負責的板塊是傳統股權和債券投資,與“北風”這種**險、高回報、操作不透明的特殊機會項目交集不大。沈墨將兩個核心席位分別給了安娜和趙德明,一個是他難以撼動的葉婧嫡系,一個是他向來不怎么看得上、但此刻卻被重用的邊緣元老,唯獨將他排除在核心決策圈之外。這意味著,在“北極星”未來可能最具潛力和影響力的新項目中,他周國華將被邊緣化。這是沈墨對他之前挑釁的明確回應,也是在重新劃分勢力范圍。
沈墨仿佛沒有注意到周國華的細微反應,繼續平靜地宣布:“專項小組,由安娜總負責,老趙協助。人員從現有團隊中抽調,需要兼具財務、法務、技術評估和……本地化操作能力。具體名單,由安娜和老趙在一周內擬定,報我審批。小組直接對我負責,所有與‘寰宇’的對接,包括信息傳遞、會議安排、文件往來,必須通過安娜,并向我報備。任何私下接觸,一經發現,立即開除,并追究相關責任。”
最后幾句話,沈墨說得異常緩慢而清晰,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趙德明,也掃過在場所有人。這是在明確指揮鏈條,也是在警告那些可能想繞過他,私下與“寰宇”或其他方面接觸的人。將信息中樞和對外接口牢牢控制在安娜手中,是確?!氨睒O星”在合作中不至于被“寰宇”完全滲透的關鍵。
安娜再次點頭,目光沉穩。趙德明笑容不變,也點頭應下,看不出絲毫不悅。
“關于項目資源調配,”沈墨轉向財務總監,“從‘特殊機會基金’中,單獨劃撥首批啟動資金,額度按我與蘇先生議定的比例。后續資金,視項目進展,由聯合決策委員會審批。所有資金流向,必須清晰可查,三重審核。任何未經委員會批準的超額支出,財務有權直接凍結,并向我匯報?!?
財務總監是一位頭發花白、不茍笑的老先生,聞只是推了推眼鏡,在本子上記錄著,沒有多余表示。
“另外,”沈墨的語氣加重了幾分,“項目初期,尤其是情報核實和渠道建立階段,將涉及大量非公開、甚至敏感信息的處理。所有小組成員必須簽署最嚴格的保密協議和競業禁止協議。項目相關信息,嚴禁在公司內非必要范圍內傳播,嚴禁與任何非項目相關人員討論,嚴禁通過非加密渠道傳輸。安保部門會配合安娜,建立獨立的信息安全流程和物理隔離區。阿杰會負責監督?!?
阿杰微微頷首,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讓在座幾位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中層管理者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提到阿杰和他背后的“渡鴉”,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分量――那意味著最高級別的監控和最嚴厲的懲戒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