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槍聲響起！是實彈！子彈打在附近的貨物和地面上，濺起火星和碎屑。對方動用了致命武器！

汪楠將周明推到一堆厚重的橡膠輪胎后面暫時躲避，自己則憑借記憶和煙霧的掩護，向陰影中那個一直沒動的第五個熱源位置摸去。他必須清除這個潛在的威脅。

然而，當(dāng)他摸到那個角落時，卻發(fā)現(xiàn)那里只有一件被丟棄的、帶著體溫的工裝外套，以及一個仍在微弱發(fā)熱的、偽裝成磚塊的便攜式暖寶寶。人不見了！

調(diào)虎離山？那個熱源是假的？是為了吸引注意力，還是……

汪楠心中警鈴大作！幾乎同時，耳機里傳來林薇急促的警告，聲音因為干擾而有些失真：“汪楠！小心！監(jiān)測到新的信號源從倉庫后方水域快速接近！是快艇！至少兩艘！他們從水上包抄了！另外，剛剛停電的通訊基站有異常數(shù)據(jù)流涌出，有人在嘗試恢復(fù)通訊并調(diào)取碼頭監(jiān)控！對方有技術(shù)支援！”

水陸夾擊！還有技術(shù)反制！這絕不是葉文博手下那群打手能搞出來的陣仗！“中介人”的人，或者說，徐振邦的人，真的介入了！而且準備充分，是要將他們徹底困死在這里！

“有后路嗎？”汪楠急問，同時對著倉庫大門方向連續(xù)開了兩槍，壓制試圖沖進來的敵人。

“倉庫西側(cè)靠水，有一個廢棄的小型裝卸平臺，平臺下方有支撐柱和廢棄的輪胎緩沖墊，可以暫時躲避，但無法脫離！平臺離水面約三米，水下情況不明！”林薇快速調(diào)出倉庫結(jié)構(gòu)圖（來自阿杰早期搜集的資料），“另外，你之前布設(shè)在碼頭入口的傳感器被觸發(fā)了更多，至少還有三輛車在靠近！是沖著你來的！必須立刻離開倉庫區(qū)域！”

倉庫外腳步聲、呼喊聲、引擎聲混雜。倉庫內(nèi)煙霧稍散，敵人的包圍圈正在縮小。水上還有快艇包抄。真正的絕境！

“周明，抓緊我！”汪楠不再猶豫，架起周明，憑著記憶和林薇的指引，向倉庫西側(cè)猛沖。子彈在身后呼嘯，打在鐵皮墻壁和貨物上砰砰作響。

他們撞開一扇虛掩的、銹蝕的鐵皮小門，沖到了那個小小的裝卸平臺上。平臺下方是漆黑如墨、泛著腥臭的河水，遠處，已經(jīng)能聽到快艇馬達的轟鳴聲和探照燈的光柱在掃射水面。

“跳下去！抓緊平臺邊緣的鋼筋！”汪楠喊道，同時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圓盤，貼在平臺邊緣，按下了上面的按鈕――這是阿杰留下的另一個“小玩意兒”，便攜式聲光爆震彈，威力不大，但能制造巨大的噪音和強光，干擾感官。

周明也知道情況危急，忍著腿上的劇痛，翻身滾下平臺，雙手死死抓住一根裸露出來的、銹蝕的鋼筋。汪楠緊隨其后，在跳下的瞬間，將爆震彈向平臺上方、追兵方向扔去！

“轟――！！！”

并非爆炸，而是一種能穿透耳膜的、高頻尖銳的巨響，伴隨著刺眼至極的、瞬間照亮夜空的慘白色強光！追到平臺門口的幾名敵人猝不及防，慘叫著捂住眼睛和耳朵，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汪楠和周明吊在平臺下方，冰冷的河水沒到胸口。強光和白噪音干擾了快艇上探照燈的搜索，也暫時遮蔽了他們的身影。

“林薇！我們現(xiàn)在吊在平臺下面，西側(cè)！有沒有辦法脫身？”汪楠對著麥克風(fēng)低吼，河水冰冷刺骨，周明的體力在迅速流失。

“堅持住！我正在嘗試干擾快艇的導(dǎo)航和通訊！但需要時間！另外，我監(jiān)測到葉婧之前提供的那個加密頻道有微弱信號接入嘗試，是否回應(yīng)？”林薇的聲音帶著電流干擾的雜音，顯然她也處在巨大的壓力之下。

葉婧？這個時候？汪楠心念電轉(zhuǎn)。“接進來！加密等級提到極限！”

幾秒鐘后，葉婧帶著哭腔、極度壓抑和驚恐的聲音在耳機中響起，斷斷續(xù)續(xù)：“汪……汪楠？是你們嗎？我……我偷聽到……他們……他們要下死手！不只是你們……我，我父親在療養(yǎng)院那邊也出事了，看守被換了，我聯(lián)系不上了！徐振邦……徐振邦的人親自過來了！他們和……和我二叔的人在一起！你們快走！離開碼頭！離開濱海！”

徐振邦的人親自下場了！葉婧的父親也被控制！情況比預(yù)想的還要糟糕！這意味著對方已經(jīng)徹底撕破臉，要不顧一切地“清理”所有知情者和威脅！

“葉婧！冷靜！聽我說！”汪楠壓低聲音，語速飛快，“我們現(xiàn)在被困在碼頭西側(cè)裝卸平臺下面，水上有快艇，岸上有人。你有沒有辦法，制造一點混亂，幫我們引開一部分注意力？任何辦法都行！然后，想辦法自保，躲起來！”

“我……我……”葉婧的聲音顫抖著，充滿了絕望，“我在家里，被看起來了……我出不去……等等！”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決絕，“車庫！我的車！有遠程啟動和定位！我可以把它設(shè)置成失控，撞向……撞向碼頭入口的障礙或者他們的車！但只能一次，而且可能效果不大……”

“足夠了！去做！現(xiàn)在！”汪楠當(dāng)機立斷。哪怕只能制造幾秒鐘的混亂，也是機會！

“好……你們小心！”葉婧的聲音消失了，顯然去操作了。

“汪楠，快艇的干擾生效有限，他們似乎有備用導(dǎo)航，正在重新定位！你們必須立刻離開水面，上岸！”林薇的警告再次傳來。

上岸？往哪里上？岸上全是敵人！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碼頭入口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汽車引擎轟鳴，緊接著是“砰！”的一聲巨響，似乎是車輛猛烈撞擊的聲音，還伴隨著幾聲驚呼和咒罵。

葉婧成功了！她的車遠程啟動并“失控”，撞向了入口處！

雖然不知道具體造成了多大混亂，但這無疑是雪中送炭！

“就是現(xiàn)在！周明，跟我來！深吸一口氣，潛下去，往東，沿著平臺下的支撐柱往岸邊游，大概二十米，那里水下有一排廢棄的管道，可以爬上去，后面是堆垃圾的斜坡，上去后往北，穿過那片廢料堆，我們在兩公里外的廢棄加油站匯合！”汪楠快速說道，這是他之前在偵察地形時留意到的、唯一可能的逃生路徑，雖然極其危險且成功率未知。

周明臉色蒼白，嘴唇發(fā)紫，但眼神堅定，點了點頭。

兩人深吸一口氣，同時松手，潛入漆黑冰冷的河水中。水下能見度幾乎為零，只能憑著感覺和記憶，在生銹的支撐柱和滑膩的水草間艱難前行。肺部的空氣在飛速消耗，耳中是水流的轟鳴和快艇馬達漸漸重新清晰的咆哮。

二十米，在平時不過眨眼距離，此刻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就在汪楠感覺肺快要炸開時，他的手終于摸到了那排預(yù)想中的、粗大而銹蝕的金屬管道。他奮力將周明推上管道，自己也手腳并用地爬上去。兩人癱在濕滑的管道上，劇烈地咳嗽、喘息。

快艇的探照燈光柱從他們頭頂不遠處的河面掃過，沒有停留。岸上的喧鬧聲似乎被葉婧制造的撞車事故吸引了一部分，但呼喊和搜索的聲音仍在靠近。

不能停！汪楠咬牙拉起周明，兩人互相攙扶著，沿著管道爬上堆滿各種工業(yè)和生活垃圾的陡峭斜坡。惡臭撲鼻，腳下打滑，幾次險些摔倒。他們不敢回頭，拼命向上爬。

終于，翻過了垃圾堆的頂端，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長滿荒草的廢棄空地，更遠處，是碼頭銹蝕的圍墻和更廣闊的黑暗。

“走！”汪楠辨明方向，架著幾乎虛脫的周明，向著預(yù)定的匯合點――那個廢棄加油站，蹣跚而去。身后，碼頭上警笛聲（可能是葉婧撞車引來的？）、呼喊聲、快艇的馬達聲交織成一片，但幸運的是，并沒有人立刻追上來。葉婧制造的混亂，以及林薇持續(xù)的電子干擾，似乎為他們爭取到了寶貴的逃生窗口。

就在他們即將消失在荒草叢中時，汪楠回頭，最后望了一眼3號倉庫的方向。那座黑暗中的巨獸依然沉默，但其中隱藏的罪惡與殺機，已如這冰冷河水，浸透骨髓。

他摸了摸貼身收藏的、那個儲存著阿杰用生命換來的全部證據(jù)的加密u盤（硬盤原件已交給林薇）。u盤冰冷堅硬，卻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

證據(jù)尚未交付，戰(zhàn)斗遠未結(jié)束。這場用生命和鮮血進行的、關(guān)乎正義與罪惡的“交付”，才剛剛開始。而他們已經(jīng)付出了太多，沒有了回頭路。

“走！”他收回目光，攙扶著周明，頭也不回地扎進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前方，是未知的逃亡之路，而身后，是緊追不舍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危險。

林薇在臨市的氣象站，葉婧在葉家老宅的禁錮中，她們以各自的方式，進行著另一場無聲的、卻同樣至關(guān)重要的“證據(jù)交付”――與時間賽跑，與強大的對手周旋，確保那致命的真相，最終能夠暴露在陽光之下。

這場交付，關(guān)乎生死，更關(guān)乎公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