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絕不可能是意外!汪楠瞬間反應過來。阿杰剛剛在幫他查葉家境外貿易公司那條線,還提醒他“水很深,千萬小心”。緊接著,人就沒了,死在了一個幾乎沒有監控的偏僻路段!
是滅口!對方發現了阿杰在查他們,于是干脆利落地清除了這個可能帶來麻煩的“小人物”!
一股冰冷的、混雜著憤怒、悲痛和徹骨寒意的情緒瞬間席卷了汪楠。對手的狠辣和肆無忌憚,超出了他的預料。這不再是商業競爭,這是赤裸裸的犯罪,是謀殺!
“現場什么情況?交警怎么說?有沒有可疑的地方?”汪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沙啞地問。
“交警初步勘查說是車速過快,雨天路滑,單方事故。但……但是阿杰的老婆說,阿杰晚上出門前,接了個電話,神色有點緊張,還特意囑咐她不管誰問,都說他晚上在家沒出去。而且,阿杰開車一向很穩,從不開快車,更別說在那個荒涼地方飆車了!”周明快速說道,顯然也察覺到了其中的蹊蹺。
汪楠的心沉到了谷底。這幾乎可以肯定是滅口。對手的能量和膽大,讓他感到一陣心悸。阿杰一死,追查境外貿易公司那條線的線索,等于徹底斷了。
就在這時,汪楠的工作手機也響了起來,是林薇打來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凝重:“汪楠,立刻來我實驗室!出事了!那封匿名郵件……有發現,但……證據沒了!”
汪楠心頭再次狂跳,對周明快速交代了一句:“阿杰的事,你配合警方,也私下找人打聽,有任何異常立刻告訴我。注意安全!”然后立刻沖出了辦公室,奔向林薇的實驗室。
實驗室里,林薇臉色鐵青地站在幾臺高速運轉的服務器前,屏幕上顯示著復雜的代碼和數據流,但她此刻的目光,卻死死盯著其中一臺顯示器上的一行行日志記錄。
“你看這里,”林薇指著屏幕,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我一直在嘗試追蹤那封匿名郵件的源頭,用了一些非常規手段,終于捕捉到一個極其隱蔽的、位于海外的跳板服務器上殘留的痕跡。痕跡顯示,發送那封郵件的人,對‘恒遠’內部的網絡結構和權限分配非常熟悉,甚至可能接觸過我們部分前期的、非核心的技術文檔。更重要的是,這個痕跡,與之前攻擊我們系統的某個攻擊源的‘指紋’特征,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相似度!”
汪楠瞳孔收縮:“你是說,發匿名郵件警告我們的人,和之前攻擊我們系統的人,很可能是同一伙,或者至少是有緊密關聯的?”
“可能性極大。”林薇的聲音壓抑著憤怒,“而且,我通過這個跳板服務器,反向溯源,結合阿杰之前提供的、關于葉家境外貿易公司數據交換的模糊信息,做了交叉關聯分析。雖然無法直接定位到具體個人,但可以確定,這個攻擊源,與葉家在海外的一系列隱蔽資產,存在數據層面的間接關聯。這是一個重大突破!”
“證據呢?分析報告和原始數據在哪里?”汪楠急問,如果能拿到這個證據,哪怕不能直接指認葉文博,也足以將嫌疑的矛頭指向葉家內部,給葉文遠在家族內部斗爭提供有力的武器。
林薇的臉上掠過一絲痛苦和難以置信:“就在這里……我剛剛完成初步分析,將關鍵日志、關聯圖譜和分析報告,保存到了這臺服務器的加密分區,準備做進一步驗證。然后,我去了趟洗手間,不到五分鐘……”她指向屏幕上另一行刺眼的紅色日志,“就在我離開的這短短幾分鐘,有人遠程登錄了這臺服務器,用最高權限,精準地刪除了我剛才保存的所有相關文件,并且覆蓋了存儲區域,無法恢復。同時,那個海外跳板服務器上的殘留痕跡,也被同步抹除了,干凈得就像從未存在過。”
“什么?!”汪楠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實驗室的服務器,是“燭明致遠”安全等級最高的設備之一,有獨立的物理防火墻和嚴密的訪問控制。能夠遠程登錄,并且擁有最高權限,在短短幾分鐘內完成如此精準的刪除和覆蓋……這簡直不可思議!
“有內鬼?”汪楠的聲音干澀,“而且是能接觸到這臺服務器最高權限的內鬼?”
“只有兩種可能,”林薇的眼神冰冷如刀,“要么,我們內部有級別非常高的叛徒,而且對實驗室的安防了如指掌。要么……”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對手的駭客水平,遠超我的想象,他們已經攻破了我們自以為固若金湯的內網,并且取得了部分核心設備的控制權。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我們在這里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可能都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汪楠感到一陣窒息。阿杰的死,關鍵證據的瞬間丟失,實驗室可能被全面監控……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怕的事實:他們的對手,不僅狠辣,而且擁有極其強大的能量和技術實力,仿佛一只無形的大手,籠罩在他們頭頂,隨時可以掐斷任何線索,清除任何威脅。
“那封匿名郵件,那句‘小心內鬼,小心女人’……”汪楠喃喃自語,猛地看向林薇,“難道……”
就在這時,汪楠口袋里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這是一個極其隱秘的號碼,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他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來自蘇城地區的、完全陌生的號碼。
他猶豫了一瞬,還是走到實驗室角落,按下了接聽鍵,但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沉默,只有略微急促的呼吸聲。然后,一個刻意壓低、但汪楠瞬間就辨認出來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女聲,傳了過來:
“汪楠,是我,葉婧。”
汪楠的眉頭驟然擰緊。葉婧?她怎么會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聯系自己?
“聽著,我沒時間解釋太多。”葉婧的語速很快,聲音里的顫抖似乎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我這邊出了大事,方佳是叛徒,她拿走了‘星圖’所有的核心數據,我現在幾乎一無所有。而且,我懷疑她和針對你,還有‘恒遠’項目的那些事有關。有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我們可能都是棋子。”
汪楠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葉婧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他本就翻騰的心湖。方佳是叛徒?和針對自己的事有關?聯想到剛剛丟失的關鍵證據,聯想到那句“小心女人”……
“你想說什么?”汪楠的聲音保持著冷靜,但內心的波瀾已洶涌澎湃。
“合作。”葉婧吐出兩個字,清晰而沉重,“暫時放下我們之間的恩怨。交換信息,共享線索。敵人的目標可能不只是我,也不只是你。單打獨斗,我們都會死得很難看。合則兩利,斗則……可能讓真正的漁翁得利。”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舊陰沉得可怕。汪楠握著手機,聽著聽筒里葉婧壓抑的呼吸聲,又看了看實驗室里臉色鐵青的林薇,以及屏幕上那刺眼的、顯示著文件被徹底刪除的紅色日志。
阿杰冰冷的尸體,關鍵證據的瞬間蒸發,實驗室可能存在的眼睛和耳朵……還有葉婧此刻打來的、充滿絕望和試探意味的電話。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危機,似乎在這一刻,以一種詭異的方式糾纏在了一起。
“時間,地點。”汪楠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里面已是一片冰冷的決斷。無論葉婧的話有幾分可信,無論這是不是另一個陷阱,他都必須去面對。因為,這可能是黑暗中,唯一可能透出光亮的方向,也可能是更深的、萬劫不復的深淵。
“明天下午三點,蘇城,‘聽雨軒’茶樓,地字三號包廂。我只等你半小時。過時不候。”葉婧說完,不等汪楠回答,便掛斷了電話,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汪楠放下手機,看向林薇。林薇顯然聽到了部分對話,此刻正用一種復雜而銳利的目光看著他。
“你相信她?”林薇問。
“我不知道。”汪楠緩緩搖頭,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依舊陰沉的天空,“但我們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阿杰死了,線索斷了,證據丟了,對手躲在暗處,我們可能連呼吸都在被監控。葉婧……至少她現在,看起來比我們更慘。敵人的敵人……”
他沒有說下去。但林薇明白他的意思。這是一場豪賭,賭葉婧此刻的絕望和求助是真實的,賭他們之間那點微弱的、基于共同威脅的聯合,能夠撬動沉重的困局。
只是,這代價,可能會是全部。
風雨欲來,烏云壓城。關鍵證據的丟失,如同抽走了溺水者手中最后的稻草,將所有人都逼到了懸崖邊緣。而懸崖之下,是更深不可測的黑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