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建方凱旋時,不僅帶回了淵氏的人頭和俘虜,還帶來了數十個邊境部族首領的效忠書和子弟為人質。李瑾在平壤隆重迎接凱旋將士,厚賞有功人員,將淵氏人頭傳示安東各州,以儆效尤。對歸附的部族首領,則設宴款待,賜予官服、印信,重申其權利和義務。
經此一役,安東都護府的權威徹底樹立。那些還在觀望、或有異心的地方殘余勢力,徹底絕了念想。邊境部族也更加馴服。遼東、國內、平壤等核心地區,真正進入了和平發展時期。冬雪降臨,覆蓋了山川原野,也仿佛掩埋了最后一絲烽煙。
麟德七年春,李瑾決定啟程返回洛陽。安東大局已定,具體的治理工作,交由梁建方(以安東副都護、平壤鎮守使身份留鎮)、杜賓客(升任安東都護府長史,主持民政)、高侃、王方翼、曹懷舜等一干能臣干將,足可勝任。朝廷也多次下詔,催促他這位功勛卓著的大總管回朝述職,接受封賞。
臨行前,李瑾用了近一個月時間,最后一次系統地巡視安東各地。他從平壤出發,北上經國內城、烏骨城,再西行至遼東城,然后南下巡視炙4匕緞律柚菹兀詈蠖珊v遼蕉侵藎鉸販稻u餳仁且淮胃姹穡彩且淮味怨チ僥甓嘀衛沓曬募煸摹
在國內城,他看到這座曾讓唐太宗李世民鎩羽而歸的堅城,如今城門大開,商旅往來不絕。城頭飄揚著大唐的旗幟,城墻上的戰火痕跡正在被工匠們仔細修補。城內新設的“國內州”衙署運轉有序,漢官與留任的高句麗吏員共處一室,處理著戶籍、田畝、訴訟等事務。官學里,上百名各族少年正朗聲誦讀《千字文》和《論語》。城外,大片新開墾的屯田里,來自中原的府兵家眷和歸順的高句麗農民,正在春耕。李瑾特意召見了那個最早分得永業田、兒子入官學的老兵陳三,如今他已是一名負責一小片屯田管理的“田保詈詰牧成下鍬愫透屑ぁ
在烏骨城,這座曾用火炮轟開的山城,如今已成為扼守交通要道的軍事重鎮和貿易節點。王方翼在此鎮守,不僅修復了城墻,還在城外興建了集市、驛站,吸引商旅。李瑾登上曾被火炮轟塌、現已重修加固的城墻,俯瞰著腳下熙熙攘攘的人流,難以想象兩年前這里還是尸山血海。王方翼報告,附近山區的零星匪患已基本肅清,逃散的民眾大多返鄉,編戶齊民的工作進展順利。
在遼東城,這座歷史更為悠久的漢家故郡,如今恢復了“遼州”的建制。城池經過擴建加固,更加雄偉。城內漢人移民明顯增多,與本地高句麗遺民雜居,市井間漢話漸成主流。張仁愿向李瑾展示了邊境防御體系:烽燧相望,堡寨相連,騎兵巡邏不絕。邊境互市更是熱鬧非凡,中原的絲綢、瓷器、茶葉,高句麗的藥材、山貨,h的毛皮、獵鷹,契丹的馬匹、牛羊……在這里交易。張仁愿說,互市稅收,已能部分支撐當地駐軍開銷。更讓李瑾欣慰的是,他看到了不少h、契丹部落的貴族子弟,在遼東城的官學中學習?漢文經典。“彼輩習我衣冠,讀我詩書,漸染華風,久之,夷狄之辯或可消矣。”張仁愿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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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李瑾的坐船駛出大同江口,回望那片漸漸消失在碧海藍天之間的土地時,心中百感交集。這片土地,浸透了隋唐兩朝無數將士的鮮血,也承載了無數高句麗人的悲歡與亡靈。如今,烽火暫熄,炊煙重燃。他知道,暗流仍在,隱患猶存,民族融合的道路漫長而艱辛,邊境永遠不會絕對太平。但至少,一個強大的、直接管轄的都護府已然建立,一套融合了唐制與本地傳統的治理體系開始運轉,數百萬民眾開始嘗試接受新的身份和秩序。
“自前隋文帝開皇十八年征高句麗始,至今日……”李瑾立于船頭,海風獵獵,吹動他的袍袖,“已近八十載。楊帝三征,國力耗盡,天下分崩;先帝太宗御駕親征,亦受阻堅城,抱憾而返。其間多少將士埋骨遼東,多少生靈涂炭……而今,高句麗國除,安東都護府立。雖不敢千秋萬代,然自此之后,遼東腹地,當無復有能撼動中原之強敵。漁陽鼙鼓,或可稍息矣?!?
他想起洛陽朝堂上,二圣殷切的目光;想起軍中將士渴盼歸家的面容;想起太宗皇帝在昭陵可能有的欣慰;也想起那些永遠留在這片黑土地上,再也回不到故鄉的唐軍和高句麗士卒……
“遼東定矣?!彼吐曌哉Z,仿佛是說給這片山海,說給歷史,也說給自己聽,“然定遼東方略,不在刀兵之利,而在州縣之設,編戶齊民,興教化,勸耕織,通有無,使民有恒產,有恒心。后世守土者,當常懷此念,慎之,重之?!?
船帆鼓滿,向著西南方的登州方向駛去。身后,是漸漸安寧的安東大地;前方,是等待他凱旋的帝國中樞,以及注定更加復雜洶涌的朝堂風云。但無論如何,困擾中原王朝數百年的東北邊患,在麟德七年這個春天,隨著安東都護府的穩固運行和李瑾的班師,暫時畫上了一個階段性的**。一個時代結束了,另一個時代,正隨著海船,駛向未知的深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