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軍將士前赴后繼，勇不可當(dāng)。而守軍在經(jīng)歷了最初的炮火打擊和心理崩潰后，在泉男生及其死黨的瘋狂督戰(zhàn)下，也爆發(fā)出困獸猶斗的兇性，拼死抵抗。城墻上下，每一寸土地都在激烈爭奪，尸體迅速堆積起來。

戰(zhàn)斗從清晨持續(xù)到午后，雙方傷亡都極為慘重。唐軍一度數(shù)次攻上城頭，建立了小型的橋頭堡，但都被高句麗守軍以人命為代價，瘋狂地反撲下來。城墻多處破損，但主體依然屹立。沖車將北門撞得傷痕累累，卻未能洞穿。

就在戰(zhàn)事膠著之際，平壤城內(nèi)，突然火光四起，喊殺聲大作！而且是來自王宮方向！

原來，城內(nèi)一些早就對泉男生不滿、又看到唐軍勢大、接受了唐軍勸降條件的貴族、將領(lǐng)，在唐軍猛攻、吸引了守軍絕大部分注意力的時候，突然發(fā)動了叛亂！他們率領(lǐng)家兵、私屬，直撲王宮，意圖擒殺泉男生，獻城立功！王宮衛(wèi)隊猝不及防，陷入混戰(zhàn)。城內(nèi)頓時大亂，許多原本在城頭抵抗的士兵聽到后方起火、王宮遇襲，軍心徹底瓦解，開始潰散或倒戈。

泉男生正在北門附近親自督戰(zhàn)，聞聽王宮叛亂，又見城頭守軍動搖，知道大勢已去，狂吼一聲，率領(lǐng)最忠心的數(shù)百名親衛(wèi)騎兵，竟然不再守城，而是突然打開西門（朱雀門？此處按方位設(shè)定，平壤或有多個門，可虛指），試圖突圍而出，逃往東部山區(qū)。

“泉男生要跑！”城頭的唐軍t望哨和空中的風(fēng)箏觀察哨（唐軍使用風(fēng)箏進行簡易偵察）立刻發(fā)現(xiàn)了這一動向。

“梁建方！率你本部精騎，追擊泉男生，生要見人，死要見尸！”李瑾果斷下令。

“得令！”早已按捺不住的梁建方，率數(shù)千精騎，如離弦之箭，從尚未完全合攏的西門缺口沖入，沿著街道，向泉男生逃亡的方向狂追而去。

城內(nèi)大亂，西門洞開，主將逃亡……一連串的打擊，終于壓垮了平壤守軍最后的抵抗意志。北門、南門幾乎在同時被突破，唐軍如潮水般涌入城內(nèi)。

“城破了！唐軍進城了！”

“莫離支跑了！快逃啊！”

“投降！我們投降！”

呼喊聲、哭泣聲、哀求聲，響徹全城。仍有部分泉男生的死忠部隊在街巷進行零星的、絕望的抵抗，但很快就被唐軍淹沒。大部分守軍丟棄兵器，跪地請降。城內(nèi)百姓則緊閉門戶，膽戰(zhàn)心驚地聽著外面的喊殺聲、馬蹄聲。

李瑾在親衛(wèi)的簇擁下，從北門入城。他面色沉靜，并未因破城而有絲毫喜色，反而更加凝重。“傳令各軍，分定坊市，肅清殘敵，嚴禁劫掠，嚴禁殺害降兵與平民！有違令者，斬！速派兵控制府庫、糧倉、武庫、官署！尋找高句麗王室成員！孫仁師所部，控制南城及碼頭，防止有人從水路逃竄！”

一條條命令迅速下達，涌入城內(nèi)的十?dāng)?shù)萬唐軍，開始展現(xiàn)出極高的紀律性。在將領(lǐng)的約束下，他們迅速占領(lǐng)各交通要道、戰(zhàn)略要點，撲滅零星抵抗，收押俘虜，安撫百姓。混亂很快被控制下來。

午后，梁建方派人飛馬來報：泉男生及其殘部在城東三十里外的山谷中被追上，經(jīng)過短暫激戰(zhàn)，泉男生拒降，被亂箭射殺，梟首。其子泉獻誠（歷史人物，泉男生之子，后降唐）及部分心腹被生擒。

未時，王方翼部來報：在已是一片混亂的王宮中，找到了被泉男生囚禁的原高句麗王高藏（寶藏王），以及高藏的王后、部分王子、公主等王室成員。高藏面容憔悴，驚魂未定，見到唐將，涕淚橫流，連連叩首，口稱“罪臣”，表示愿率宗室歸降。

緊接著，控制府庫、官署的將領(lǐng)也紛紛來報，繳獲了高句麗的王室印璽、輿圖、戶籍、財帛、糧草無數(shù)。

日落時分，平壤城內(nèi)的大規(guī)模戰(zhàn)斗基本平息。殘陽如血，映照著這座剛剛經(jīng)歷戰(zhàn)火洗禮的都城。街巷中仍有唐軍巡邏隊往來穿梭，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淡淡的血腥味，但秩序已初步恢復(fù)。許多百姓在唐軍士兵的指揮下，開始清理街道，撲滅余火。

李瑾在臨時清理出來的原高句麗王宮正殿――安鶴宮（歷史上高句麗平壤王宮名）前，接受了高藏率王室成員及城中未逃官員的正式投降。高藏一身素服，手捧高句麗王璽、輿圖和戶籍冊，匍匐于地，身后黑壓壓跪倒一片。

看著眼前這一幕，李瑾心中并無多少喜悅，只有一種沉重的、歷史性的慨嘆。自隋文帝以來，歷經(jīng)四代帝王，折損百萬軍民，困擾中原近百年的高句麗邊患，至此，終于在他手中，畫上了**。太宗皇帝未竟的夢想，今日得償。然而，這勝利的背后，是無數(shù)將士的鮮血，是兩個民族的傷痕。

他緩步上前，接過高藏手中的王璽，高高舉起。夕陽的余暉為那方玉璽鍍上了一層凄艷的金紅色。

“高句麗王高藏，及其臣屬，愿歸順大唐，永為臣妾！”司禮官高聲宣唱。

四周的唐軍將士爆發(fā)出震天的歡呼：“大唐萬勝！萬勝！萬勝！”

聲浪直沖云霄，驚起了王宮檐角歸巢的暮鴉。

李瑾放下玉璽，沉聲道：“高藏聽旨：爾祖爾父，世受皇恩，不思圖報，屢生叛逆，擾我邊境，罪在不赦。然陛下、天后仁慈，念爾為權(quán)臣所制，身不由己，今既歸降，可免一死。著即褫奪王號，收其國璽、輿圖、戶籍。爾及宗室、百官，隨大軍還朝，聽候陛下、天后發(fā)落！”

“罪臣……叩謝天恩！萬歲，萬歲，萬萬歲！”高藏以頭搶地，泣不成聲。他身后的王室、官員，也紛紛叩首，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氣，至少，性命暫時保住了。

是夜，平壤城內(nèi)，唐軍大營燈火通明，慶祝勝利。而被嚴格看管起來的高句麗王宮舊址內(nèi)，則是一片愁云慘霧。城外，炙魈剩癡兆盤焐系牟性潞統(tǒng)峭返牡愕泱艋穡路鷦諼奚廝咚底乓桓齬爬賢豕裁鸕耐旄琛

李瑾沒有參加慶功宴。他獨自登上安鶴宮殘存的高臺，望著這座在暮色與燈火中顯得格外蒼涼的都城，望著遠處依稀可見的、埋葬著高句麗歷代先王（如東明圣王、好太王等）的陵墓方向，久久沉默。

高句麗，亡了。但如何消化這片土地，如何安置這數(shù)百萬遺民，如何確保遼東乃至東北亞的長治久安，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他緊了緊身上的大氅，遼東的夜風(fēng)，依舊帶著寒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