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宗、上官儀等人也紛紛附和。李瑾的建議合情合理,且避開了最敏感的人事安排,眾人自然無異議。
“準奏?!崩钪我诲N定音,“即授王方翼為安西大都護,駱弘義仍領北庭都護。黑齒常之授右武衛將軍,出鎮涼州;郭待封授左威衛將軍,出鎮鄯州。其余有功將士,著兵部論功行賞,盡快落實?!?
“陛下圣明!”眾臣山呼。
這件大事的議定,過程順暢,結果公允,讓許多朝臣對李瑾的印象又好了幾分。他不再僅僅是那個“幸進”的年輕功臣,而是逐漸展現出一個能夠參與核心決策、且思慮周全的能臣模樣。
散朝后,李治單獨將李瑾留了下來,在兩儀殿側殿賜茶。
“愛卿近日操勞,朕都看在眼里?!崩钪梧艘豢趨⒉瑁Z氣溫和,“樞密院初建,便能如此有條不紊,神策軍籌建亦步入正軌,邊將任用之議,也深合朕心。你做得很好?!?
“此乃臣分內之事,皆賴陛下信任,皇后殿下支持,同僚協力。”李瑾謙道。
“嗯,”李治放下茶盞,沉吟片刻,道:“如今樞密院已上軌道,神策軍亦在籌建。然軍制改革,非一日之功,更需通盤籌劃,與國政相協。你既為同中書門下三品,于政事堂會議,往后可多發表見解,不必僅限于軍務。治國如烹小鮮,文武之道,一張一弛。朕望你,不僅要為朕鑄劍,亦要為朕分憂,參贊全域。”
這話,無疑是在原有“知樞密院事”的軍事權限基礎上,進一步賦予了李瑾參與全面朝政的權力和期待。雖然“同中書門下三品”本身就有參政議政的資格,但皇帝親口強調,意義不同。這意味著李瑾正式被納入了帝國最高決策圈的核心范疇,雖然排名靠后,但話語權已然不同。
李瑾心中了然,這是對他近期表現滿意的獎賞,也是新的期許和捆綁。他立刻離席謝恩:“陛下隆恩,臣感激不盡,必當竭盡愚鈍,于軍國大事,知無不,無不盡,以供陛下采擇?!?
“好,好?!崩钪螡M意地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的輕松。他看著眼前這位恭順、能干、又懂得分寸的年輕人,心中那最后一點因“功高震主”而起的芥蒂,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已被對方一連串的忠誠表現和切實業績所消融。至少目前看來,李瑾是他可以倚重,也能讓他放心的臣子。有他在樞密院掌軍改,在政事堂參朝政,自己似乎可以稍微從繁雜的軍政事務中抽身,安心養病了。至于皇后……有她和李瑾內外呼應,朝局當可無憂。
“朕有些乏了,你且退下吧。好生辦事,勿負朕望。”李治揮了揮手。
“臣,告退?!崩铊卸Y,緩緩退出殿外。
站在兩儀殿高大的臺階上,夏日熾烈的陽光有些刺眼。李瑾瞇起眼,望向遠處層層疊疊的宮殿飛檐,和更遠處長安城隱約的輪廓。
交出兵符,是打消皇帝疑慮的第一步。
辭去王爵,是表明無野心的第二步。
設立樞密院、推行募兵,是展現價值、鞏固皇權、同時為自己贏得關鍵職位的第三步。
如今,初步參與全面朝政的權限被給予,是皇帝信任加深、新的權力平衡達成的標志。
他用了數月時間,以巨大的“犧牲”(兵權、王爵)和切實的“貢獻”(軍改方案、樞密院運作),成功地將他與皇帝之間“功高震主”的危險關系,扭轉為了“君臣相得、各司其職”的相對穩定狀態。皇帝掌握了軍隊的最高控制權和最終決策權,安心了;他則獲得了在帝國軍事改革和朝政決策中發揮重要影響的實權位置,安全了。武后則在這個過程中,加強了其對朝局和軍權的影響力。
這是一個脆弱而微妙的平衡?;实鄣男湃位谒闹艺\表現和身體狀況,武后的支持基于共同利益和政治需求,而他的地位則基于皇帝的信任和自身的不可或缺性。任何一方的變化,都可能打破這個平衡。
但至少,眼下風暴暫息,他在這座權力迷城中,贏得了一處相對穩固的立足點,和一段可以放手施展的時間。神策軍需要建成,軍制改革需要深入推進,朝政中還有許多他關注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樞密院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穩,背影在陽光下被拉得很長。棋盤還在,博弈未止。只是,他已然從一枚可能被棄的“過河卒”,變成了一位可以在更廣闊棋盤上落子的“棋手”。下一步,該是將這初步的平衡,轉化為真正的實力和布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