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穩固后方,分化瓦解。聯絡高句麗南部的新羅,許以利益,使其從南方牽制;對高句麗內部,可用間散布謠,招撫其不滿貴族與邊將,從內部動搖其統治。此為伐交伐謀。**”
“四,不求速勝,而求必勝。可制定三年或五年方略,第一年主要進行水師建設、軍械改良、后勤基地建設與外交準備;第二年開始進行試探性進攻與消耗;第三年或之后,待其疲敝、內部分化、我準備充分時,再發動決定性總攻。以國力碾壓,以時間換空間。”他提出了一個長期的、系統性的戰略規劃,迥異于傳統的短期決戰思維。
殿中一片寂靜,只有李瑾清朗的聲音在回蕩。許多武將,如兵部尚書等,眼中已是異彩連連。跨海登陸、軍械革新、長期消耗、伐謀伐交……這些思路,與他們傳統的作戰經驗截然不同,卻又似乎直指征高句麗屢屢受挫的痛點,令人耳目一新,細思之下又覺極有道理。
“其二,西撫吐蕃。吐蕃地處高原,地廣人稀,氣候嚴酷,我軍深入作戰極為不利。且其新主年幼,國內貴族紛爭,暫無大舉東侵之力。故對吐蕃,當以‘撫’為主,‘防’為輔。”李瑾話鋒轉向西方。
“撫,在于加強羈縻,穩定河湟。可選派能吏干臣,經營隴右、河西,招撫吐谷渾殘部及黨項、羌等部族,賜予官爵,開通互市,使其成為大唐與吐蕃之間的緩沖與屏障。同時,可適度恢復與吐蕃的和親議題(需嚴格設定條件),或遣使交好,穩住其國內主和勢力,為我專心經營東方爭取時間。**”
“防,在于固守要沖,加強邊備。在鄯州、涼州、松州等戰略要地,增修城堡,囤積糧草,訓練精兵。尤其要利用吐蕃騎兵善于野戰而短于攻城的特點,構筑堅固的防御體系,使其無隙可乘。同時,可派遣小股精銳,深入高原邊緣進行偵察與襲擾,掌握其動向。總之,對吐蕃,在未來十年內,當以穩定現有邊界、防止其坐大為第一要務,非有絕對把握,不可輕啟大規模戰端。”他對吐蕃采取了務實的守勢戰略,體現了集中力量解決主要矛盾的思想。
“其三,北防諸胡。北方草原,部族紛繁,此起彼伏。對其策,當以‘防’為本,輔以‘撫’與‘分’。加強朔方、河東、幽州等北邊重鎮的防御力量,廣設烽燧,加強巡邏。對于愿意內附或臣服的部族,予以妥善安置,賜予牧地,但需分散其部落,防止其坐大。對于桀驁不馴、屢屢犯邊者,則堅決以精兵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予以打擊,但不求占其地,而以殲滅其有生力量、震懾其他部落為主。同時,可利用草原部落之間的矛盾,扶此抑彼,使其互相制衡,無力南顧。”他對北方游牧民族采取了靈活的防御與制衡策略。
最后,李瑾總結道:“陛下,皇后殿下,此《平邊策》,東定為主,西撫北防為輔,三者相輔相成,構成未來十年我大唐對外經略之基本方略。其核心,在于依托國力,發揮新學新技之長,循序漸進,謀定后動。若能依此策穩步推行,先以數年時間強水師、利軍械、實邊備、固后方,待時機成熟,陛下振長策而御宇內,則高句麗可平,西陲可寧,北疆可靖,太宗皇帝未竟之志可成,我大唐之天威,將光耀萬邦,澤被千秋!此乃臣肺腑之,拳拳之心,伏惟圣鑒!**”
李瑾奏畢,雙手將《平邊策》奏疏高舉過頂,由內侍接過,呈送御前。
紫宸殿內,一片長時間的沉寂。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衣袍摩擦的o@聲。這份《平邊策》的內容太過宏大,也太過具體,尤其是對高句麗的戰略構想,打破了傳統陸路征伐的思維定式,引入了海軍、技術、長期規劃等全新要素,其沖擊力可想而知。
御座上,皇帝李治的目光緊緊盯著那卷奏疏,胸膛微微起伏,臉上交織著震驚、激動與深思。他仿佛看到了父皇未竟的偉業在自己手中實現的可能,也看到了這份戰略背后所蘊含的、能將帝國推向更高巔峰的巨大潛力。更重要的是,這份策略務實、系統,并非好高騖遠的空談,且有“實學新政”的成果作為支撐,可行性似乎大增。
垂簾之后,武媚娘的身影一動不動,但那雙隔著紗簾望向李瑾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她聽懂了這份《平邊策》更深層的政治含義――這不僅是拓土開疆的軍事藍圖,更是鞏固“二圣”權威、彰顯新政成效、并將李瑾及其代表的“實學”力量推向帝國武功建設最前沿的絕佳載體。若能成功,其政治收益將無可估量。
長孫無忌、褚遂良等人面色凝重至極。他們從這份策略中,不僅看到了軍事上的革新,更嗅到了濃烈的政治氣息。李瑾此舉,無疑是在“二圣”新格局下,主動爭取在最具威望的軍事領域的話語權。一旦此策被采納并推行,李瑾的地位和影響力將更加穩固,而他們這些以“經史”、“禮法”立身的老臣,在“武功”這一硬指標面前,將顯得更加被動。
終于,皇帝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因激動而略顯沙啞:“李卿……此《平邊策》,深謀遠慮,老成謀國,誠為不刊之論!朕……要細細研讀。諸卿,對此策,有何見解?”
他直接將《平邊策》定性為“不刊之論”,其傾向已不自明。朝堂之上,一場圍繞著這份足以影響帝國未來數十年國運的宏大戰略的激烈辯論與深遠博弈,就此拉開了序幕。而李瑾,已然將自己的名字,與帝國未來最輝煌的武功夢想,牢牢地綁在了一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