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乳母“噗通”跪下,老淚縱橫,“老奴看著娘娘長大,實在不忍見娘娘被-->>那起子小人逼到如此境地啊!那武氏,不過一先帝棄婦,狐媚惑主,如今竟敢凌駕于娘娘之上!蕭氏雖禁足,其心不死!陛下又被蒙蔽……娘娘,您才是正宮皇后啊!若不……若不設法自保,只怕……只怕禍不旋踵啊!”
第71章王后行厭勝
乳母的話,句句戳中王皇后心中最痛、最恐懼之處。是啊,她是正宮皇后,卻要被那些賤人逼到絕路!陛下無情,朝臣勢利,她還能依靠誰?禮法?規矩?那些東西現在救不了她!既然明路已絕,那……暗路呢?那虛無縹緲、卻傳說中擁有莫測威力的鬼神之力呢?
一個瘋狂而危險的念頭,如同藤蔓般在她心中瘋狂生長、纏繞。或許……或許這厭勝之術,真的能幫她?能詛咒武媚娘那個禍水暴斃?能讓蕭淑妃永世不得翻身?甚至……能讓陛下回心轉意,重新看到她這個結發妻子的好?
恐懼、怨恨、絕望,以及對失去一切(后位、家族榮耀、乃至性命)的深深恐懼,最終壓倒了她殘存的理智和對律法的敬畏。在乳母的哭訴和“保證”下,她那被絕望燒灼得近乎空洞的眼中,燃起了一簇幽暗而扭曲的火焰。
“那道士……可靠么?”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而沙啞,仿佛不是自己的。
“可靠!絕對可靠!”乳母見有門,連忙道,“他行事隱秘,只要娘娘賜下被咒者的生辰八字、貼身之物,再于隱秘之處設壇作法……據說,無有不驗!只是……需娘娘誠心,且需在月晦之夜,陰氣最盛之時進行,效果最佳。”
“生辰八字……貼身之物……”王皇后喃喃重復,眼神愈發空洞而狠戾。武媚娘的生辰八字,內侍省應有存檔,以她皇后之尊,設法弄到不難。至于貼身之物……她想起武媚娘在蘭心苑時,曾“孝敬”過她一柄自己用過的舊玉梳,說是“祈福所用”,當時她隨手收了,丟在妝奩底層。那玉梳,應算“貼身之物”吧?還有陛下……陛下的生辰八字她自然知曉,至于貼身之物……陛下早年賜她的一枚隨身玉佩,她一直珍藏……
一個惡毒而周密的計劃,在她混亂的腦海中逐漸成形。她不僅要詛咒武媚娘,還要詛咒所有擋她路、負她的人!甚至……若陛下當真鐵了心要廢她,那便讓陛下也嘗嘗苦頭,讓他知道,拋棄發妻的代價!
“去辦。”王皇后終于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聲音冷得像冰,“要快,要隱秘。所需銀錢,從我的體己里出。記住,此事若泄露半分,你我,還有王氏全族,皆死無葬身之地!”
“老奴明白!老奴萬死也會辦妥!”乳母連連叩首,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
數日后,一批“特殊”的物品,經由乳母的遠房親戚,悄悄送入了立政殿。有寫著生辰八字的黃紙,有貼著詭異符咒的桃木小人,有特制的、散發著古怪氣味的線香和朱砂,還有幾包說不清用途的草藥粉末。乳母在立政殿后殿一間堆放雜物的、幾乎無人踏足的偏僻小隔間里,悄悄布置了一個簡陋的法壇。墻上貼著歪歪扭扭的符咒,案上供著面目模糊的邪神木雕(說是“神”,實則猙獰),擺放著那些桃木小人,其中兩個小人心口處,分別貼著寫有“武媚娘”、“蕭淑妃”名字與生辰八字的黃紙,還有一個稍大些的,貼的卻是“李治”二字!小人身上,纏繞著從那柄舊玉梳上取下的幾根長發(乳母說是武媚娘的),以及從皇帝所賜玉佩上悄悄刮下的一點玉粉。旁邊,甚至還有一個更小的木人,上面寫著“李忠”(太子)的名字,這惡毒的心思,已近乎喪心病狂。
月晦之夜,烏云蔽月。立政殿早早熄了燈火,只有后殿那間隱秘的隔間里,一點幽綠如鬼火的燭光在跳動。乳母換上了一身不倫不類的道袍,口中念念有詞,手持一柄木劍,對著那幾個桃木小人做出各種古怪的動作,時而焚燒符紙,時而撒出藥粉。王皇后沒有親自參與“作法”,她只是遠遠地跪在法壇前,緊閉雙眼,雙手合十,不,不是祈福,而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用最惡毒的語詛咒著那些她怨恨的名字,將自己所有的恐懼、不甘、憤怒,都傾注在這邪惡的儀式之中。
她不知道的是,自她被禁足后,立政殿看似鐵板一塊,實則早已被各方勢力滲透。她身邊,并非所有人都對她“忠心耿耿”。有人因家族前程憂心,有人因她日漸乖戾的性情而生出異心,也有人……本就是別人早早埋下的釘子。
更不知道的是,就在這“厭勝”儀式進行的同時,綺云閣中尚未安寢的武媚娘,正聽著秋月從一位“恰好”在立政殿當值、受過郭老夫人恩惠的老宦官那里聽來的、關于皇后近日“舉止異常”、“后殿時有異響異香”的模糊稟報,嘴角勾起了一絲冰冷而了然的弧度。
而崇仁坊李宅中,尚未入睡的李瑾,也收到了王掌柜通過特殊渠道送來的消息:“立政殿王氏乳母,近日與一蜀中口音之外男接觸頻繁,購入朱砂、符紙等物,行蹤詭秘。”
風暴的引線,已然點燃。王皇后在絕望與恐懼中邁出的這瘋狂一步,不僅未能挽救她搖搖欲墜的后位,反而親手將最致命的把柄,遞到了她的敵人手中,也為自己和家族的覆滅,敲響了喪鐘。巫蠱的陰影,如同最濃郁的墨汁,滴入了本就渾濁不堪的宮廷死水,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將是一場席卷前朝后宮的、足以改天換地的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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