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大須彌寺那位元神境的佛尊,雖神龍見首不見尾,卻必然知曉千蓮湖下的秘辛。
此事告知凈空,便等于遞到了那位佛尊面前,唯有元神境,才能真正制衡元神境的禍患。
一場風波看似平息,可山雨欲來的壓抑,卻籠罩在每一個人心頭。
各路高手再也無心停留,紛紛拱手告辭,帶著宗門門人匆匆離去。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原本匯聚了北蒼近半頂尖高手的荒漠之上,便只剩下了天寶上宗的陳慶、柯天縱、南卓然一眾門人,還有玄天上宗,云水上宗眾人。
姜淮舟負手立在沙丘之巔,目光落在下方陳慶身上,上下打量了幾番,笑著點了點頭,道:「很不錯,你這后生和我年輕的時候很像。」
這話一出,站在他身側的葉朝瞬間繃不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不止是葉朝,謝明燕與何祟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了幾分古怪神色。
誰不知道,玄天上宗這位姜宗主,年輕的時候是出了名的「慢熱」。
四十歲才堪堪」突破真元境,直到八十歲才一朝頓悟,一路高歌猛進破入宗師境,跟「年少成名、天縱奇才」這八個字,半點邊都沾不上。
就這性子,跟陳慶這殺伐果斷的狠厲,別說相似了,半分沾邊的地方都找不出來。
這話聽著是夸陳慶,可往深了想,要么是拐著彎往自己臉上貼金,要么就是變著法埋汰陳慶。
陳慶笑著拱手回了一句:「姜宗主過獎了,晚輩這點微末道行,哪里能和宗主當年相提并論。」
姜淮舟聞朗聲大笑話鋒一轉,問道:「看你方才欲又止,可是想問華云峰那老東西的下落?」
「正是。」陳慶連忙點頭,「敢問姜宗主,華師叔現在在何處?」
「他在金庭。」
「金庭!?」陳慶心中驟然一驚,眉頭瞬間緊鎖,「華師叔孤身去了金庭?」
金庭八部底蘊深不可測,光是明面上的九轉宗師就有兩位,更別說暗中還藏著多少高手。
華云峰孤身闖入金庭腹地,無異于只身入虎穴龍潭,兇險程度可想而知。
姜淮舟擺了擺手,語氣輕松道,「那老東西早就算到,玄明會親自趕來遺址殺你,他趕來已然來不及,便傳訊讓我過來接應你,自己則孤身闖了金庭金玄部的王庭,逼玄明立刻回援。」
旁邊的謝明燕聞,眼中精光一閃,「原來如此!我說今日金玄部的高手寥寥無幾,就連玄明這位九轉宗師都未曾現身,原來是被華峰主直接堵在了老巢里。」
陳慶也瞬間反應過來。
他殺了玄池,玄明對他早已恨之入骨,按道理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在遺址里連斬金庭數位宗師,卻始終按兵不動。
原來是華云峰直接闖了對方的老巢,釜底抽薪,讓玄明根本分身乏術,更別說趕來遺址找他報仇了。
「那華師叔他――――」陳慶心頭一緊,連忙追問。
金玄部王庭畢竟是金庭八部的核心重地,華云峰孤身一人在那里,終究是身陷重圍,稍有不慎便會落入險境。
「擔心他?大可不必。」姜淮舟嗤笑一聲,「那老東西精得跟鬼一樣,算盤打得比誰都響,沒有萬全的把握,他絕不會踏足金庭半步。」
「這么跟你說吧,大雪山那位圣主不出山,夜族的元神境不輕易露面,這北蒼地界,就沒人能留得住他。」
短短幾句話,信息量卻大得驚人。
一是夜族確有元神境高手蟄伏,只是一直未曾暴露。
二是華云峰此番行動,并非一時沖動,而是早有謀劃,算準了所有變數。
三是華云峰的真實實力,遠不止表面上的八轉巔峰,恐怕早已摸到了九轉的門檻。
謝明燕與何祟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震動。
他們與華云峰曾在沉蛟淵有過交手,難道說當時這位并未施展全力?
要知道當時可是三位宗師聯手,他竟然還留有余地?
「華師叔,應當是突破九轉了。」陳慶心中暗道。
想到這里,他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華云峰與姜淮舟相交數百年,知根知底,姜淮舟既然敢說這話,便證明華云峰絕對安全。
就在陳慶思忖之際,姜淮舟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神色凝重了幾分,開口道:「你此番連斬金庭、夜族、大雪山數位宗師,早已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北境經過今日一戰,看似緩和了下來,實則雙方的面皮已經徹底撕破,接下來絕不會太平,夜族已然大舉現身,局勢只會愈發兇險,你務必要步步小心。」
「晚輩明白,多謝姜宗主提醒。」陳慶微微頷首。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今日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喘息,更大的風波,還在后面等著。
「你們現在回天寶上宗,路途千里,沿途多是荒無人煙的戈壁,未必太平。」
姜淮舟又道,「本宗正好順路南下回玄天上宗,便順道送你們一程吧。」
謝明燕笑道:「我等宗門正好也往東北方向返程,與天寶上宗同路,不如一同前行,彼此間也有個照應。」
陳慶看向謝明燕,心中也是暗自思量起來。
他與這位云水上宗的玉」字輩長老,雖在沉蛟淵有過幾番照面與爭奪,卻算不上深交。
但誰都清楚,如今云水上宗老宗主薛素和壽元將盡,謝明燕是最有希望繼承宗主之位的人。
如今北蒼地界風云突變,鬼巫宗異動,夜族虎視眈眈燕國六大上宗本就該同氣連枝。
更何況他今日展現出的天資與實力,早已足以讓任何一位大宗門的掌權者慎重對待,謝明燕這番話,未嘗沒有提前結交示好的意思。
陳慶當即拱手,對著姜淮舟、謝明燕與何祟三人躬身一禮,朗聲道:「那就勞煩姜宗主,謝前輩,何前輩了。
柯天縱也是拱手道:「有勞了!」
話音落下,姜淮舟率先振身而起。
謝明燕與何祟緊隨其后,周身真元悄然鋪開,護住了身側的宗門眾人。
陳慶提著驚蟄槍,對著柯天縱、南卓然等人微微頷首,隨即縱身跟上。
一行數十道身影,踏著漫天殘陽,破開滾滾黃沙,朝著東北方向的天寶上宗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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