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領會到了張龍虎話語中的深意。
鄧子恒也是眼皮跳了跳,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飲盡了杯中酒。
“兩位此行,歸途迢迢,還需小心一二?!?
張龍虎舉杯,笑著補充了一句,話語中含著未盡之意。
“多謝張兄提醒。”陳慶笑著拱手,一切盡在不中。
宴會結束后,陳慶與鄧子恒回到客舍,商議起來。
“張龍虎話中有話,此地不宜久留。”
鄧子恒沉聲道,“燕子塢的人恐怕不會善罷甘休,遲則生變?!?
陳慶點頭:“長老所極是,我們這就去向張龍虎辭行。”
兩人主意已定,不再耽擱,當即找到張龍虎,表明去意。
張龍虎聞,臉上并無意外之色,只是點了點頭:“也好,既然二位去意已決,我也不便強留。海上風急浪高,二位一路小心。”
他親自將陳慶與鄧子恒送至碼頭,那里已備好一艘輕捷的快船,船體狹長,帆桅高聳,顯然是精心挑選,利于快速航行。
“張兄,此番叨擾,多謝款待。日后若有閑暇,歡迎來天寶上宗做客。”陳慶站在船頭,對著岸上的張龍虎抱拳道。
張龍虎亦是抱拳回禮,丑臉上擠出一絲算得上和善的笑容:“陳真傳客氣,后會有期,祝二位……一路順風?!?
陳慶與鄧子恒不再多,對著船夫點了點頭。
船夫會意,立刻解纜揚帆。
只聽“呼”的一聲,風帆鼓滿,快船如同離弦之箭,迅速駛離碼頭,破開蔚藍的海面,向著西方天際疾馳而去。
張龍虎站在原地,目送著快船的背影逐漸變小,最終化作海天之際的一個黑點。
“希望你們真能一路順風了。”
片刻后,他轉身回到了黑龍塔。
茫茫海域,一望無際的蔚藍。
寶船將速度催發到極致,船首劈開海面,激起兩道白色浪墻,如同離弦之箭,在身后拖出長長的尾跡。
甲板上,陳慶與鄧子恒并肩而立,衣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兩人都從張龍虎的行中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心知燕子塢絕不會善罷甘休,歸途必然危機四伏。
陳慶神色平靜,道:“他既出提醒,必是知曉些什么,燕子塢不敢直接攻打黑龍島,但在我們返回東極城的路上設伏,可能性極大?!?
“嗯?!?
鄧子恒頷首,“小心駛得萬年船。”
陳慶深吸一口氣,沒有說話。
航行不過半日,兩人沒有任何懈怠。
“不好!”
就在這時,站在船頭的鄧子恒臉色驟然一變,低喝出聲!
下一刻!
前方原本平靜的海面,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巨掌狠狠拍擊,猛地向下塌陷!
一道磅礴浩瀚、充滿銳利殺意的氣息如同隕星,轟然砸落!
“轟――?。。 ?
巨響聲震耳欲聾,海面炸開一個巨大的空洞,濺起數十丈高的白色水幕,仿佛一道接天連地的水墻。
漫天水花如同暴雨傾盆,蘊含的沖擊力逼得疾馳的寶船猛地一滯,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水幕轟然落下,一道人影自翻涌的波濤中緩步走出,踏浪而立,眼神冰寒刺骨,正是燕子塢長老白滄!
他周身真元鼓蕩,殺意幾乎凝成實質,牢牢鎖定寶船。
“兩位,這么急著走干什么?”
白滄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陳慶二人耳中,字字誅心。
不待陳慶二人回話,側后方海面上,又是兩道強橫的氣息涌現。
只見身形佝僂、氣息有些虛浮的毛承岳,與另一位錦袍老者同時現身。
三人氣息隱隱相連,如同三座巍峨山岳,成犄角之勢,將寶船的所有退路徹底封死。
無形的氣機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羅網,將這片海域化作牢籠,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令人窒息。
陳慶持槍而立,面色凝重如水。
三位真元境,此局已是九死一生。
“嘿嘿,一位真元境高手的真元和精血,那可是大補之物?。 ?
一道尖銳如同夜梟啼哭的聲音響起,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寒,從后方海域傳來。
隨即,兩股陰邪詭譎的氣息自后方彌漫開來,兩道籠罩在濃郁黑霧中的人影浮現。
左邊一人身形高瘦,如同竹竿,臉上帶著一張慘白的無面面具,只露出一雙閃爍著慘綠幽光的眼睛。
右邊一人則矮胖如球,臉上掛著慈祥笑容,但周身散發的血腥煞氣卻濃得化不開。
“魔門高手!”
鄧子恒看去,面色無比凝重的道:“‘無面毒仙’何桀!‘笑面閻羅’屠萬鈞!”
來的竟是魔門十大長老中排名第二的何桀與排名第六的屠萬鈞!
這兩人實力高深莫測,兇名赫赫,手上沾染的正道高手鮮血不知凡幾!
此前斷魂峽幾番惡戰,都不見這兩人蹤影,此刻卻現身于千礁海域當中。
“沒想到為了對付我等,竟出動如此多的高手,連你們二位都親自來了?!?
鄧子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震動,沉聲道。
五位真元境的高手,其中更有魔門二長老這等高手。
這陣容,簡直堪稱天羅地網,不留絲毫生機!
即使是鄧子恒此刻也是感覺到了一股窒息。
他們此番前來,不僅是為了對付陳慶和他,恐怕還存了借此機會,伏殺可能前來接應的天寶上宗援兵,打算一勞永逸,重創天寶上宗!
“小子,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殺我燕子塢之人!”白滄死死盯著陳慶,眼眸中寒光爆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白兄,何必動怒,這小子交由你親手處置便是了。”魔門二長老何桀淡淡說道,仿佛在分配一件貨物。
“不必了?!?
白滄卻冷哼一聲,“此子畢竟是天寶上宗真傳,這‘功勞’,還是交給你們魔門處理比較合適。”
他自然知道,擊殺天寶上宗真傳會惹上不小的麻煩,寧愿將這份“戰績”讓給魔門。
鄧子恒暗中傳音給陳慶,語氣急促而凝重:“情況危急,我盡力拖住他們,你找準機會,立刻遁走,不要回頭!”
陳慶緊握玄龍槍,體內真罡與氣血皆提升至巔峰。
就在這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的生死關頭!
何桀那戴著無面面具的臉猛地轉向東南方向,一直古井無波的聲音首次帶上了明顯的驚疑:“嗯?!”
幾乎同時,在場所有真元境高手皆心生感應,齊齊色變!
只見一道無法形容的鋒銳氣息,如同劃破黑夜的流星,從遙遠的海天相接處飚射而來!
其速之快,宛如雷霆,上一瞬還在視野盡頭,下一瞬已然降臨這片海域上空!
那并非實體,而是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槍芒!
這道虛幻的槍芒無視了距離,如同瞬移般,在所有人心神被其吸引的剎那,已精準無比地鎖定了白滄!
“嗵――!”
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異響。
白滄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或閃避,護體真元在那道虛幻槍芒面前如同無物,他整個人如遭重擊,胸膛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口中狂噴鮮血,身形如同斷線風箏般被狠狠砸進下方海水之中!
“轟隆――!??!”
槍芒蘊含的恐怖勁道在海底爆發,整個海域如同發生了劇烈地震,海面瘋狂震蕩,一道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水柱沖天而起,直沖數十丈高,仿佛要將天穹都捅個窟窿!
漫天水花夾雜著被震暈震死的海魚,如同暴雨般傾盆而下,景象駭人至極!
這突如其來的驚天變故,讓毛承岳、另一位燕子塢長老,以及魔門的屠萬鈞都臉色大變,心神劇震!
唯有何桀,那無面面具下的慘綠眼眸死死盯向遠方,周身魔氣劇烈翻涌,如臨大敵。
只見在那水柱緩緩落下的背景中,遠處原本平靜的海面上,不知何時,已悄然站立著一道人影。
那人身著樸素的灰色布衣,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消瘦。
他靜靜地站在那里,沒有散發任何驚天動地的氣勢,仿佛與周圍的海域融為了一體,卻又像是一根定海神針,僅僅存在,便讓這片翻騰躁動瞬間安靜了下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