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慶暗自思忖之時,天寶塔的遴選終于進入了尾聲。
隨著最后一批弟子或振奮或失落地被傳送而出,天寶碑上的排名徹底凝固,一百個名字熠熠生輝,代表著此次遴選的最終結果。
高臺之上,鄧子恒長老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
“胥王山百派英才遴選,至此圓滿結束。”
“天寶碑上百人之名,即為此次獲得進入胥王山修行資格者。恭喜諸位英才,爾等之天賦、心性、毅力已得印證,望入胥王山后,勤修不輟,早日成才,不負宗門栽培,亦不負爾等身后宗派之期許。”
“未入榜者,亦無需氣餒,武道之途,漫長悠遠,一時之得失不足論英雄。天寶上宗廣納賢才,日后機緣猶在。此番經歷,于爾等而亦是寶貴磨礪,望能明見自身,砥礪前行。”
他的話語中正平和,既肯定了勝出者,也安撫了落選之人,盡顯大宗氣度。
廣場之上,頓時呈現出冰火兩重天的景象。
入選的百人及其所屬宗派,自然是歡欣鼓舞,激動不已。
尤其是那些有小門小派弟子入選的宗門,長老們更是喜形于色,這意味著未來五年甚至十年的上供減免,是一筆足以改變宗門命運的龐大資源!
粗略看去,近百個宗派中,竟有超過九成都至少有一人入選,這天寶上宗手段高超,通過這種方式,巧妙地將自身與麾下眾多宗派的利益更緊密地捆綁在了一起。
人群中,施子依和方銳對視一眼,皆是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他們拼盡全力,終究還是差了一線,未能躋身百人之列,振興玄甲門的重擔,看來還需另覓時機了。
聶珊珊看著石碑,輕輕吐出一口氣,清冷的眼眸中復雜的神色漸漸平復。
盡力而無憾,或許便是如此。
蕭別離亦是長出一口氣,他的排名最終定格在九十八位,險之又險地搭上了末班車,但此刻心中并無多少喜悅,反而有種虛脫般的放松。
嚴耀陽同樣落選,他望著石碑,拳頭緊了緊,又緩緩松開,最終化作一聲輕嘆,接受了這個現實。
這時,鄧子恒的聲音再次響起:“此外,凡此次響應上宗號召,前來參與遴選之弟子,無論入選與否,上宗皆備有一份薄禮,以為激勵,聊表心意。”
此一出,廣場上頓時又起了一陣騷動,尤其是那些抱丹勁后期、本就抱著見世面心態而來的弟子們,更是心中一喜。
李旺原本因落選而低落的心情瞬間好轉不少,不禁喜道:“這天寶上宗果然大方!不愧是統御三道的大宗氣派!”
的確,在場人數如此之多,每人一份,即便只是薄禮,以天寶上宗的底蘊和手筆,也絕不可能是尋常之物,這無疑是一筆意外之財。
隨后,鄧子恒又宣布了三日后于迎客峰舉行胥王山入門儀式的具體事宜,便宣布眾人可自行散去。
人群開始流動,而就在這時,早已等候在周邊的天寶城各大世家代表們紛紛行動了起來。
他們目標明確,徑直走向此次遴選中最耀眼的那些天才。
賀霜、伍安仁等排名前十的翹楚立刻被團團圍住,各方贊譽、邀請不絕于耳,甚至已有千年世家的人,遞上了請柬帖子,邀請他們赴宴一敘,引得周圍眾人驚嘆不已。
陳慶作為排名二十九、且年紀極輕的罡勁天才,自然也成為了眾多世家爭相結交的目標。
一時間,竟也有七八份帖子遞到了他的面前。
李旺看到這,不由的露出一絲羨慕。
朱羽看著陳慶面前的帖子,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僅有的兩三份,不由灑脫一笑,對身旁的沈修永自嘲道:“唉,誰讓我前幾個月才剛娶了第四房小妾,名聲在外了呢。”
沈修永聞不由得調侃了一句:“朱兄龍精虎猛,風流倜儻,自是令我輩羨慕啊。”
眾人一陣輕笑,倒也沖淡了些許競爭帶來的緊張氣氛。
這些世家的意圖很明顯,大多是看中了這些天才的潛力,想要通過聯姻將其與家族利益綁定,從而鞏固和提升自家在天寶城乃至三道之地的影響力。
陳慶不僅年紀輕,而且還未婚娶,自然成為一些世家眼中的香餑餑。
在云林府時,那些小族小派不過仰人鼻息、依附求生,而如今在這天寶城,前來結交的卻是真正底蘊深厚的世家大族,所談的是平等互惠的正式聯姻。
這些盤踞天寶城的世家,百年甚至千年的積淀之下,所擁有的資源、人脈與影響力,絲毫不遜于五臺派,其中一些甚至更為悠久深厚,其實力不容小覷。
尤其是那些千年世家,底蘊深厚更是讓人咋舌。
不遠處,寒霜婆婆看著被數份請柬環繞的陳慶,以及五臺派桑彥平、褚錦云那掩飾不住的喜悅,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五臺派此次兩人入選,意味著將獲得長達十年的上供減免!
這無疑是一筆巨大的資源,足以讓五臺派的實力在未來短時間內獲得爆發式增長,云林府雙雄并立的格局恐怕很快就會被打破,甚至向著五臺派一家獨大傾斜。這對于寒玉谷而,絕非好消息。
眾人紛紛回到各自休息地方。
晚上,一個小道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迎客峰的各個角落流傳開來。
此次遴選雖未能進入前百,但若愿意,仍有機會拜入天寶上宗外門修煉,屆時可以通過其他方式,獲得晉升內門的資格!
這個消息頓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大部分落選的天才們對此嗤之以鼻,秉持著寧做雞頭不做鳳尾的想法。
他們身為各派精英,回到自家宗門,那也是備受重視的核心弟子,資源傾斜,地位尊崇,何必留在天寶上宗從一個地位最低的外門弟子做起,去受那層層管束和艱辛?
然而,依舊有不少人為之蠢蠢欲動。
這些人多是出身中小門派,或是自覺在原有環境下潛力已近瓶頸,渴望更廣闊的天地和更強大的傳承。
對他們而,天寶上宗外門弟子身份,就是一個魚躍龍門的跳板,哪怕低些,前途卻可能更加光明。
施子依、方銳,甚至包括嚴耀陽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與權衡之中。
晚上吃過飯食后,陳慶、沈修永、褚錦云、桑彥平四人聚在桑長老的房間。
桑彥平抿了一口茶,緩緩開口道:“明日,我等就準備離去了。”
“明日就走了嗎?這么急?”沈修永有些意外。
“嗯。”
桑彥平微微頷首,臉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此地事了,我們這些老家伙也該回去了,門中還有許多事宜要處理,魔門云林分壇留下的攤子,與寒玉谷的微妙關系,都需要盡早回去坐鎮安排。”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嚴肅起來,看向陳慶和沈修永:“你們二人留在此地修煉,一切需得多加小心謹慎,尤其是要提防朝陽宗的人。”
他看向陳慶,“修永清楚其中恩怨,陳慶你可能還不太了解具體情況,數十年前,朝陽宗與我五臺派有過一段極深的恩怨。”
“那時的朝陽宗如日中天,勢力遠超現在,是除了天寶上宗之外,少數幾個擁有一位真元境高手坐鎮的一府霸主!”
“真元境高手!?”
陳慶聽到這里,心中猛地一動。
府地宗派能擁有一位真元境高手,簡直是定海神針般的存在,怪不得朝陽宗當年能那般強勢,其勢力范圍甚至能輻射影響周邊府地。
“沒錯。”
一旁的褚錦云感慨道:“那是一位真正的真元境強者,威壓一方,也正因如此,他們行事才那般肆無忌憚,不過……”
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絲冷意,“你也不必過于忌憚現在的朝陽宗,這位掌門,早就死了。”
“死了?”陳慶更加疑惑:“這位真元境高手……是怎么死的?”
真元境實力不凡而且還能增壽,若非意外,怎會輕易隕落?
桑彥平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之色,緩緩道:“這件事也十分復雜,當初這位朝陽宗掌門暗中帶領大批精銳進入云林府,意圖不明,但其勢洶洶,可謂一時轟動。而后他們暗中對我五臺派狠下殺手,掌門還有幾位師叔奮起反抗,當時死了好幾個老一輩高手,而厲師叔也參與其中,他并沒有正面對抗朝陽宗高手,而出手斬殺了朝陽宗不少年輕一輩精英,徹底激怒了對方。”
“后來,那位真元境掌門親自出手,追殺厲師叔……”
桑彥平頓了頓,“具體過程無人知曉,只知厲師叔雖狼狽,卻最終脫身,未果,此事鬧得極大,險些引發大戰,好在后來沈家參與其中斡旋,并將此事稟報了天寶上宗,由上宗出面干涉,此事才勉強壓下。”
“那朝陽宗掌門帶人退回天平府后,沒過多久,便傳出了他的死訊,朝陽宗對外宣稱是掌門練功急于求成,以致走火入魔而亡,但我和掌門師兄私下猜測……”
桑彥平壓低了聲音,“恐怕沒那么簡單,真元境高手豈是那般容易走火入魔的?更大的可能,是因其不顧上宗調解,私自尋仇,甚至可能在天平府外動了手,觸怒了天寶上宗的威嚴,被上宗暗中施以懲戒,抹除掉了。”
褚錦云在旁輕聲感慨,語氣中帶著一絲后怕:“幸好這位死了,否則哪有這后面幾十年的相對安寧,一位真元境掌門的仇恨,足以讓我五臺派日夜難安。”
沈修永也是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他那個時候剛剛拜入五臺派,記憶也算頗深,那段歷史對于五臺派而,是一段充滿壓力的灰色記憶。
陳慶默默聽著,心中卻掀起了波瀾。
他本能地覺得,事情恐怕不像桑長老猜測的那樣。
觸怒上宗或許是真,但因此就被抹殺一位真元境高手?
天寶上宗維持秩序,似乎更傾向于平衡與制約,直接下場抹殺一方霸主,動靜太大,也容易引起其他附庸宗派的恐慌。
一個更大膽、更符合他認知的猜測浮上心頭――此事,莫非是厲師下的手?
厲百川深不可測,行事看似懶散實則從不吃虧。
被一位真元境高手追殺,以他的性子,會僅僅逃跑就算了?
聯想起此前種種,以及他可能遠超表現的實力……
陳慶越想越覺得篤定。
那位朝陽宗掌門的暴斃,極有可能就是厲百川的手筆!
這老登的底蘊和實力,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恐怖得多。
就在這時,桑彥平從懷中取出幾個玉瓶,輕輕放在桌上,打斷了陳慶的思緒。
“這里面都是淬罡丹。”
桑彥平的聲音將陳慶的注意力拉回現實,“這些都是宗門庫存,足有四十粒,你們二人分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