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塔外,天寶碑上。
陳慶名字后面的數字,驟然從“六”跳動為“七”。
從原本八十名左右的位置,嗖地一下,悍然沖入了前五十,最終穩穩地定格在了第四十三位!
“第七層!陳慶到第七層了!”
李旺第一個激動地喊出聲,臉上滿是興奮與難以置信。
五臺派區域瞬間響起一片壓抑著的驚呼和抽氣聲。
桑彥平長老一直緊握的拳頭悄然松開,掌心竟微微有些汗濕,他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難以抑制地露出欣慰的笑容,對著身旁的褚錦云低聲道:“好!好小子!第七層!我就知道他一定行!”
第七層可是一道坎,只要過了第七層,基本就穩在前五十了。
不遠處的寒玉谷區域,寒霜婆婆沉聲道:“心性關最是難熬,他能如此快速通過,且排名提升如此巨大,可見其心志之堅。”
蕭別離看著那個高懸四十三名的名字,眼神復雜,最終化作一聲輕嘆,既有佩服,也有一絲被遠遠拋開的落寞。
葉清漪怔怔地看著石碑,回想起當初在五臺派初見時的情景,恍如隔世。
“第七層……第四十三位……”
烈陽宗的朱羽摸著下巴,語氣帶著驚訝,“這家伙,比《群英錄》上預估的排名要高出一大截啊。”
陳慶名次比他高,說明爬塔消耗的時間比自己還要少。
要知道他年歲超過陳慶大幾年,經歷過磨礪,心性和實戰經驗相較于后者是有優勢的。
碧濤門的孔以安也微微側目,道:“五臺派出了一個不得了的人物。”
不遠處,臨安府的土元門與海沙派眾人亦被碑上動靜吸引,紛紛側目。
“這小子……”
喬鴻云搖頭失笑,“沈修永這師侄,當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他原以為對方只是潛力不俗的后輩,此刻卻清晰地意識到,這已然是一位需要他鄭重對待的、強勁的潛在對手了。
另一側,土元門的丁瑾風與曹雪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訝異。
陳慶之名,他們此前亦有耳聞,只道是云林府新晉的年輕天才,并未太過放在心上。
畢竟各府皆有天才,未真正見識其實力前,皆可存疑。
然而此刻,天寶碑上那躍升至四十三名的名字,卻如一道驚雷,劈開了先前的所有輕視。
周圍其他府地的宗派弟子和長老們也紛紛投來關注的目光,低聲議論著。
“五臺派陳慶?之前沒太留意,沒想到竟能沖到四十三名!”
“第七層是心性考驗,能這么快通過,此子道心堅定,未來可期。”
“這五臺派看來也要崛起了。”
然而,并非所有人的反應都是贊嘆。
廣場另一側,朝陽宗所在區域。
阮文竹長老面無表情,目光掃過天寶碑上陳慶的名字,眉頭微皺。
他自然記得路上那次沖突,更記得劉武回來后的匯報。
當時雖未將五臺派這年輕罡勁太過放在眼中,但此刻陳慶的表現,卻讓他不得不重新評估。
劉武站在阮文竹身后,眉頭緊鎖。
陳慶的排名已然非常接近他,而且年齡更具優勢,這讓他感到了一種潛在的威脅。
另一名朝陽宗弟子,排名七十一的阮洪進,則低聲對身旁同伴道:“看來五臺派這小子還真有幾分門道,并非全靠僥幸,入了胥王山,需得多留意他幾分了。”
朝陽宗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高臺之上,一直閉目養神的鄧子恒長老,此刻也微微睜開眼簾,目光在天寶碑陳慶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隨即又緩緩閉上。
似乎對這個來自云林府的年輕弟子,留下了一點印象。
寶塔內。
陳慶緩步踏上天寶塔第八層。
這一層的景象又與下面截然不同,不再有傀儡或幻境,仿佛是一間密室。
層內光線柔和,中央僅有一張石案,案上靜靜放置著一張古樸皮卷,旁邊還有一塊布滿玄奧紋路的巨大石門,嚴絲合縫地封鎖了通往第九層的入口。
一個平和的聲音再次直接響起:“一個時辰內,參悟此殘篇《周天星元決》入門,運轉心法,凝罡于掌,印于此門,門自洞開,超時或未能入門,考核即止。”
“參悟殘篇?”
陳慶心中微動,走上前去,拿起那皮卷看去。
他將心神沉入其中,一篇約莫千余字、卻明顯缺失了關鍵運行路線和總綱的心法口訣浮現于腦海。
這心法辭古奧,氣息晦澀,其復雜程度應該在上乘心法中都算頂尖。
尋常天才看到,怕是真要抓耳撓腮,苦苦推演。
這一關考核的便是悟性。
然而,陳慶只是粗略掃了一遍――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周天星元決(殘)入門:(1500)
腦海中那熟悉的金字如期而至,關于這門殘缺心法的行功路線,氣息運轉的微妙之處,如同早已演練過千百遍一般,瞬間了然于胸。
陳慶:“……”
他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就這?天寶上宗這叩門考核……是不是有點太實在了?
好歹拿篇完整點的絕世心法來考驗啊!
這殘篇……誰經不起這樣的考驗?
這考核對他來說,簡直形同虛設。
陳慶依著腦海中的感悟,調動體內青木真罡,按照周天星元決的路線緩緩運轉。
只見他掌心漸漸泛起一層淡藍色的柔和光華,真氣如同受到無形指引,在他指尖繚繞盤旋,顯得靈動而馴服,赫然已是入門景象。
整個過程,不足十息。
陳慶并沒有選擇直接推門進入第九層,畢竟如此快進入第九層,肯定會引起旁人的懷疑。
但就在此刻――異變陡生!
陳慶心中一個激靈,皮膚上的汗毛都是豎了起來。
天寶塔最深處,那從未有人抵達過的第七十二層核心,猛地爆射出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紫色幽光!
這光芒無視了塔層的所有阻隔,如同瞬移般,直接沒入陳慶的眉心識海!
“嗡――!”
陳慶只覺得大腦‘轟’的一聲,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一片混沌!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陳慶幾乎是下意識放在石門面前。
天寶主峰,宗主靜修之地。
一位身著樸素麻衣的老者,身形清瘦頎長,雖略顯佝僂,卻依舊透著幾分超然氣度。
他面容蒼老,皺紋如刻,雙眼驟然睜開時――正是當今宗師榜上赫赫有名的絕頂高手,天寶上宗宗主姜黎杉。
他周身平和的氣息瞬間蕩起一絲漣漪,霍然起身,穿透重重殿宇阻隔,射向天寶塔的方向,臉上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動容!
“這股意志波動……直指本源……是祖師意志凝現?!”
他內心掀起滔天巨浪,“沉寂數百年的祖師意志為何會突然被引動?就在天寶塔內?莫非……塔中出了什么連我都不知道的變故?或是……出現了能引動祖師傳承的驚世之才?”
他的神念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鋪天蓋地地向著天寶塔方向蔓延而去,試圖探尋那一閃而逝的意志源頭。
然而,那意志出現得突然,消失得也極其迅速,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再無痕跡可尋,只留下那瞬間的悸動,證明并非幻覺。
就在姜黎杉眉頭緊鎖,面色無比凝重之際。
“唳――!”
一聲清越的禽鳴劃破長空,只見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主峰片刻,一頭通體羽毛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金羽鷹斂翅落下。
鷹背上,一位手持龍頭拐杖、身著繁復云紋墨色長袍的老嫗飄身而下。
來人正是天寶上宗四脈之一的九霄脈主――李玉君。
她面容肅穆,快步上前,沉聲道:“宗主,方才老身正在處理脈內事務,突感一道強橫無比的意志波動一閃而逝,其源似乎便在主峰附近,宗主可曾感應到?可知是何緣故?”
她目光灼灼,緊盯著姜黎杉,顯然對此事極為關注。
姜黎杉心中念頭急轉,祖師意志事關重大,乃天寶上宗最核心的機密之一,絕不可輕易外泄。
他面上瞬間恢復古井無波,微微頷首,面上也是帶著疑惑,“李脈主也感應到了?本座方才亦被驚動,那股意志的確頗為奇特,轉瞬即逝,難以捕捉,本座正欲派人前往各峰巡查,看是否有什么異寶現世或是哪位長老修煉出了岔子。”
他巧妙地將注意力引開,絕口不提‘祖師’二字,更是將范圍擴大,顯得自己也在調查之中。
李玉君聞,花白的眉毛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活了多少歲月,人老成精,此時絕非姜黎杉此刻表現出來的這般輕描淡寫。
此事,絕不簡單。
她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順著話頭道:“原來宗主亦不知曉。既如此老身便不打擾宗主調查了,若有所得,還望宗主能知會我九霄脈一聲,以免門下弟子無知,沖撞了什么。”
她微微欠身,禮節周到。
“自然。”姜黎杉淡淡應道。
李玉君不再多,轉身踏上金羽鷹,巨鷹振翅,掀起一陣狂風,迅速遠去。
看著李玉君消失在天際的背影,姜黎杉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與一絲急切。
他負手立于峰頂,目光再次投向天寶塔。
“必須立刻弄清楚,塔內到底發生了什么!祖師意志……數百年未現,為何今日……”
此事,他必須掌握第一手信息!
李玉君回到九霄脈主殿,那突如其來的意志波動如同在她心湖中投下的一顆石子,漣漪久久不散。
她屏退左右,獨自立于窗前,望著云霧繚繞的主峰方向,眉頭微蹙。
“宗主諱莫如深,此事絕非異寶或練功岔子那般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