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就在此歇息,我已吩咐下去,一應需求皆有人伺候。”
喬鴻云安排道,“我還要去拜訪幾位此次前來參與拍賣會的舊友,打聽些消息,晚些時候再過來。”
沈修永笑道:“你忙你的,我們正好歇歇腳。”
待喬鴻云離去,沈修永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示意陳慶也坐,笑問道:“怎么樣,這一路走來,感覺這臨安府與我云林府有何不同?此行安排可還周到?”
“風貌迥異,別有一番氣象,安排得極為周到妥帖,有勞師叔和喬前輩費心了。”
陳慶點頭稱是,心中亦是暗暗思忖。
有名門大派長老的人脈關系在,行事果然方便許多,無論是落腳之處還是信息渠道,都遠非自己獨自前來所能比擬。
人脈本身也是一種極其重要的資源,關鍵時刻能省去無數麻煩,甚至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自己日后也需有意經營一番才是。
想到此處,陳慶便順勢詢問道:“師叔,您與喬前輩似是舊識,交情匪淺,不知是如何相識的?”
沈修永聞,笑了笑:“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時我還未晉升長老,隨我師父前來海沙派交流,喬鴻云那家伙當時已是海沙派年輕一代中的翹楚,少年成名,風頭正勁。”
“我在五臺派也不算差,年輕人嘛,難免暗中較勁,互相看不順眼。后來機緣巧合,不打不相識,反倒惺惺相惜起來。”
他頓了頓,繼續道:“之后便時常相約一同外出歷練,你應該也知道,萬毒沼澤外圍便兇險異常,深處更是步步殺機,單人獨行極為不智,組隊前往是最佳選擇,但隊員必須絕對信得過。”
“我和他還有另外幾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便曾多次結伴深入萬毒沼澤外圍,尋找寶藥、獵殺異獸、磨礪武功,甚至……我們還嘗試著深入過一次核心區域,但那地方實在太過詭異危險,最終未能深入,便退了出來。”
“除了萬毒沼澤,我們還去過‘斷魂林’。”沈修永補充道。
“斷魂林?”
陳慶心中一動,想起曾在宗門典籍中看到過的記載。
三道五十一府,廣袤無邊,除了尋常山川河流,更有六大禁地兇名赫赫,其危險程度遠超尋常險地。
除了眾所周知的萬毒沼澤,便是黑風峽、赤焰湖、斷魂林、落星坡以及最為神秘的沉蛟淵。
據載斷魂林位于虬龍道,古木參天,陰森蔽日,入內極易迷失方向,更棲息著一種極其兇悍的刀螂異獸,守護著林中的珍稀寶藥。
而最神秘的沉蛟淵,傳說其中真有一條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蛟盤踞,兇威滔天,乃是公認的異獸霸主,淵內據說藏有重寶,但數百年來罕有人能深入后生還。
“嗯,斷魂林那地方,邪門的很,樹木都長得一個樣,進去就頭暈……”
沈修永似乎不欲多談這些往事,擺了擺手道:“罷了,都是些陳年舊事,不提也罷。”
他話鋒一轉,將拍賣會壓軸之物“滄溟雙曜”的消息告訴了陳慶。
陳慶聽得暗暗咋舌,怪不得來時在城中看到了不少高手,原來都是為了這堪稱重寶的刀劍而來。
這等層次的爭奪,絕非目前的他能夠參與的。
他最關心的還是那枚木陽玉,詢問道:“師叔,那明日拍賣,您打算如何助我拿下那木陽玉?”
他心知肚明,即便木陽玉效用不如地元髓珠玄妙,但作為五行異寶,起拍價便是十二萬兩白銀,競爭必然激烈,絕非易事。
沈修永聞,嘿嘿一笑,“簡單,到時候你把銀票給我,由我出面來喊價競拍便是!”
“合著最后還是得我自個兒掏錢?”陳慶一愣。
“你懂什么?”
沈修永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以我的名義出面競拍,一來場中不少人看在我這新晉罡勁和五臺派長老的面子上,若非特別急需,多半不會刻意與我死磕爭奪,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競價。”
“二來,就算有些宵小之輩覬覦寶物,也會掂量掂量從一個罡勁高手手中搶東西的代價,能免去許多后續麻煩,若是你自己拍下,指不定就有哪個不開眼的覺得你好欺負,一路跟你抬價,甚至會后動些歪心思,放心好了,師叔我還能坑你的銀子不成?保證讓你以一個相對劃算的價格拿到手。”
陳慶仔細一想,確實如此。
由沈修永出面,既能借其勢壓制一部分競爭者,避免價格被惡意哄抬,也能震懾潛在的危險,確實是最穩妥的方案。
土元門據點內。
廳堂氣氛壓抑,燭火搖曳。
俞河端坐上首,臉色有些陰沉。
不久前魔門云林分壇的突襲,讓土元門折損了幾個內門弟子。
加之先前云林府之行,石龍長老隕落,地元髓珠下落不明,徒勞無功,門內已有不少質疑之聲暗涌,令他煩悶不堪。
腳步聲響起,苗志恒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臉上堆著恭敬的笑容,躬身行禮:“俞前輩。”
俞河眼皮都未抬一下,聲音冷硬:“你這次找我,所謂何事?”
語氣中透著顯而易見的不耐。
苗志恒似乎毫不在意他的態度,依舊笑道:“晚輩知前輩近日為諸多事務煩心,特來為您分憂。”
“分憂?”
俞河終于抬起眼,“說吧,你怎么替我分憂。”
他倒想看看,這金沙堡的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樣。
苗志恒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是為地元髓珠。晚輩知道,那寶物在誰手中。”
“哦?”
俞河雙眼微瞇,精光內蘊,“說下去!”
“就在五臺派那個陳慶手中!”苗志恒斬釘截鐵道。
俞河目光銳利地盯著他,并未立刻表態,只是示意他繼續。
苗志恒深吸一口氣,分析道:“俞前輩請想,當日黑水碼頭客棧混戰,各方死傷慘重,幽冥二衛神秘失蹤,魔門至今未曾尋回,反而將這筆賬算到了您頭上,前來報復,可據晚輩所知,最終從那里活著離開,且行蹤明確的,除了貴派的魯達師兄和晚輩,就只有五臺派的陳慶!”
他觀察著俞河的神色,繼續道:“幽冥二衛是何等人物?血羅剎麾下精銳,聯手之下罡勁下罕有敵手,他們若奪了寶珠,豈會不返回魔門復命?既然沒回去,那只能是……回不去了,而陳慶他不僅活著回來了,而且完好無損!您不覺得這太過巧合了嗎?”
“幽冥二衛豈是那么容易殺的?”
俞河冷哼一聲,語氣卻不如方才那般肯定,“陳慶雖有些天賦,畢竟只是個小輩。”
話雖如此,他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那夜林中隔空對掌的情形――那道身影反應之快,接他一掌后遁走之果決,根基之扎實,絕非普通抱丹境可比。
苗志恒見狀,立刻趁熱打鐵:“陳慶此子,實力絕不能以常理度之!他前不久在海沙派擊敗了陳林,豈是易與之輩?或許他暗中動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或許……他根本就是隱藏了實力!俞前輩,您再想想那晚在林中窺探,又能從您掌下逃脫之人……其身形、其反應,難道與陳慶沒有幾分相似之處嗎?”
他聲音壓得更低,“他們將幽冥二衛的死,將這口天大的黑鍋,全都扣在了您的頭上,讓您平白承受了魔門的瘋狂報復和門內的壓力。”
“而真正的得益者,那個拿走了地元髓珠,甚至可能坑殺了幽冥二衛的小子,卻躲在五臺派里安然無恙,說不定此刻正在暗自笑話我們呢!”
俞河沉默著沒有說話。
苗志恒的話,像一根根毒刺,精準地扎入他心中的疑竇。
的確很多事情串聯起來,陳慶的嫌疑太大了。
那地元髓珠,關乎他這一脈后輩的前程。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不會僅憑苗志恒一面之詞就全然相信。
他猛地一揮手,打斷苗志恒:“夠了!”
苗志恒立刻收聲,恭敬地低下頭。
他知道,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這就足夠了。
俞河目光幽深地盯著跳動的燭火,半晌才緩緩道:“這些都只是你的猜測,毫無實據,陳慶是五臺派首席,此事關乎兩派關系,豈能輕動?”
苗志恒連忙道:“晚輩明白,晚輩也只是將心中所想告知前輩,以供參詳,如何決斷,自然全憑前輩慧眼。”
“嗯。”
俞河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揮揮手,“此事我已知曉,你先退下吧。”
“是,晚輩告退。”苗志恒躬身行禮,緩緩退出了廳堂。
空蕩的廳內,只剩下俞河一人。
燭火將他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投在墻壁上,微微晃動。
“陳慶……五臺派……”
他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名字,眼中寒光閃爍,變幻不定。
若地元髓珠真在此子手中……若幽冥二衛真是折在他手里……
那此事,就絕非簡單的弟子間的爭奪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