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灑在院中的石桌石椅上。
桌上擺著一壺剛沏好的醒酒茶,茶香裊裊。
沈修永舒坦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兀自有些氣悶的喬鴻云,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喬鴻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最終還是先開了口,“你這老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此番過來,當真是為了那聚寶坊的拍賣會?”
“不然呢?”
沈修永拿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自然是買些上好的玄鐵精,回頭去鍛兵堂,重鑄一把合用的兵刃,到了罡勁,總得有點排場不是?”
他語氣帶著慣有的調侃,但提及新刀時,眼中卻有一絲期待。
喬鴻云哼了一聲,“我猜也是,這段時間,臨安府城里可是來了不少生面孔,看來都是沖著這‘五年最大’的噱頭來的。”
“哦?”
沈修永抿了口茶,略顯詫異,“聚寶坊這套說辭,年年都差不多,不過是吸引眼球的手段罷了,我看了他們流出的圖冊,東西是比往常多了些,品類也雜,似乎也沒什么特別動人心魄的寶物?就憑這能引來多少人?”
他行走江湖多年,對各路商會的宣傳伎倆門清。
“消息不靈通了吧?”
喬鴻云看了他一眼,壓低了些聲音:“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對刀劍,可不簡單,那是鍛兵堂的洪老頭親自耗費心血打造的,名為‘滄溟雙曜’。”
他頓了頓,繼續道:“此雙器雖目前品階仍是上等寶器,但其內核已蘊一絲靈性胚胎,堪稱‘半件靈寶’,你知道的,真正的靈寶之所以罕見,便是因其有‘靈’,主人可用真氣、真罡進行蓄養,日久天長,靈性漸生,威力亦會不斷提升。”
“這對‘滄溟雙曜’便有此潛力!若有罡勁高手不惜耗費本源真罡常年溫養祭煉,未來未必沒有機會將其徹底激發,孕育出完整器靈,成就真正的靈寶!”
“竟是半靈之寶?!”
沈修永聞,頓時坐直了身體,眼中精光一閃,“怪不得能作為壓軸……如此說來,這對刀劍的價值,可就遠超尋常上等寶器了!”
“現在明白了?”
喬鴻云一副‘你才知道’的表情,“消息雖未完全傳開,但該知道的勢力,基本都收到風了,否則你以為為何能吸引來這么多人?”
沈修永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豐樂府、平陽府都來了人?還有誰?”
“來了不少高手。”
喬鴻云神色稍正,“據我所知,豐樂府‘聽雨樓’的副樓主,‘驚濤手’萬重山已經到了,平陽府‘烈陽宗’的一位長老也秘密入住城中,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你們云林府寒玉谷的那位大長老,‘寒霜婆婆’也悄然抵達,她甚至先去拜訪了土元門的掌門。”
“寒霜婆婆也來了?”
沈修永眉頭微挑,這老婆子實力深不可測,在寒玉谷中地位尊崇,“她若是出手,目標恐怕絕非那對刀劍那么簡單,或許另有他圖……看來這次拍賣會,比想象中還要熱鬧。”
“何止是熱鬧。”
喬鴻云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水已經渾了,到時候龍爭虎斗,怕是難免。”
沈修永聞,眼中掠過一絲興奮的光芒,嘴角勾起:“水渾才好,水渾了,說不定才有渾水摸魚的機會。”
他天性里就帶著幾分精于算計的因子。
喬鴻云深知老友的性子,提醒道:“你可別亂來,此次明里暗里來的罡勁高手,兩只手都數不過來,你那點剛突破的修為未必夠看。”
“放心。”
沈修永笑了笑,恢復了幾分懶散的樣子,重新靠回椅背,“我這個人,最是惜命。水不夠渾,或者摸不到大魚,我是絕不會輕易下場的。看看熱鬧就好。”
喬鴻云這才點了點頭,知道沈修永看似跳脫,實則心中有桿秤,極有分寸。
話題似乎暫告一段落,兩人間沉默了片刻。
夜風吹過庭院,竹葉沙沙作響。
喬鴻云望著杯中、的茶葉,忽然輕聲問道:“說起來……這幾年,你有見到過阮靈修嗎?”
驟然聽到這個名字,沈修永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有一瞬間的飄遠。
他沉默了幾息,才緩緩搖頭,“沒有,六年了。自從上次在萬毒沼澤深處分別,就再也沒見過了。”
喬鴻云也嘆了口氣:“我也一樣,最后一次得到她的消息,還是六年前,聽說她回到族中不久后,便成功突破至了罡勁。”
他的語氣里,有些許復雜的感慨。
沈修永沉聲道:“千年世家的底蘊,果然非同凡響,更何況……她還是天寶上宗的子弟,那個地方,資源、機遇,遠非我們這些地方宗派可比,她和我們……終究是不一樣的。”
這話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是啊。”
喬鴻云仰頭望了一眼夜空,星光黯淡,“那片天空,才是真正能孕育真龍的地方,我們在這臨安府、云林府看似風光,實則……”
話沒有說完,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喬鴻云說罷,起身拍了拍袍子,“拍賣會就在后日,屆時我來尋你們,一同前去。”
沈修永聞笑了起來:“有你這位地頭蛇領著,也省得我們人生地不熟,走了冤枉路。”
臨安城,某處別院。
陳慶擊敗陳林的消息,就像是插上了翅膀傳遍了臨安府。
苗志恒聽聞的那個消息,攪得他氣血翻騰,難以靜心。
陳慶!
那個搶走他玄鐵盒讓他功虧一簣、狼狽不堪的五臺派小子!
他不僅沒死在幽冥二衛手中,竟然還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臨安府,甚至……在海沙派的演武場上,正面擊敗了“覆海劍”陳林!
“這怎么可能?!”
苗志恒充斥著難以置信和心悸。
陳林是何等人物?
那是海沙派掌門候補榜上高居第三,實際戰力據說能排第二的真正天才!
一手青云劍訣已臻圓滿,瀚海真氣深厚綿長,更持有上等寶器“覆海劍”。
其實力,苗志恒自忖自己絕對不是對手。
可那陳慶,竟然贏了!
強烈的嫉妒過后,便是更深沉的忌憚和恐懼。
以陳慶所展現出的恐怖戰力,一旦圓滿,沖擊罡勁的成功率必然極高!
極有可能……走在自己前面!
一想到陳慶可能先自己一步踏入罡勁,苗志恒就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抑。
“不行!絕不能讓此事發生!”
苗志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必須在他突破之前,給他下點絆子,絕不能讓他這般順風順水地修煉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中飛速盤算。
直接動手?
絕無可能。
先不說陳慶如今實力在他之上,單是其身邊那位新晉罡勁的師叔沈修永,就絕非他能招惹的。
借刀殺人?挑撥離間?
苗志恒眼神閃爍,一個個念頭掠過腦海。
兩日后,喬鴻云帶著沈修永、陳慶以及幾名隨行的海沙派弟子,一行人策馬下了定海峰,前往臨安府城。
臨安府城城墻高厚,氣象恢宏,與云林府城依水而建、河道縱橫的景象截然不同。
城內街道寬闊,多以青石板鋪就,車馬行人絡繹不絕,兩旁商鋪林立,多售賣礦石、兵器、防具。
遠處街口搭著戲臺,有本地戲班子正在咿咿呀呀地唱著腔調高亢粗獷的地方戲,圍觀的百姓不時叫好,氣氛熱烈。
街邊小吃的香氣也頗具特色,多見各種烤制面食、熏肉、以及用本地特產的某種根莖制作的糕餅,不似云林府那般魚蝦水產豐富。
此地靠近內陸,山脈眾多,民風似乎也更為淳樸彪悍一些。
喬鴻云輕車熟路地引著眾人穿過幾條繁華街道,來到城內一處頗為幽靜的院落區。
海沙派作為臨安府兩大霸主之一,在府城內自然擁有眾多產業。
這處院子白墻黑瓦,鬧中取靜,內部陳設雅致齊全,早有派中仆役打理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