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和厲百川回到青木院后院。
厲百川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道:“這么久才回來,看來此次你是盆滿缽滿啊。”
陳慶拱手回道:“厲師說笑了,弟子此次有所延遲,主要是被土元門長老隔空對了一掌,受了些震蕩,一路調息奔波,心中也有所顧慮。而且聽聞西陽山魔教據點提前撤離,消息走漏得蹊蹺,弟子心中擔憂……”
他話說到這里,便不再多,其中深意卻已明顯――是在暗示四派聯盟內部恐怕藏有奸細。
厲百川嗤笑一聲,淡淡道:“還有得了真寶珠,怕一回來就被人盯上搶奪,索性先躲起來研究透了再露面?”
陳慶摸了摸鼻子,心中暗道:真是什么也瞞不過這老登。
厲百川點了點頭,“不過你這份擔心,倒也不是多余,你不在的這幾日,掌門倒是借著這次風波,順手釣出了寒玉谷藏著的一條小魚。”
“掌門釣魚?”陳慶有些意外。
“何于舟在江湖上的諢號,叫什么來著?”厲百川慢悠悠地問。
陳慶心中一震,脫口而出:“滄浪釣叟……”
他立刻明白了。
何于舟看似坐鎮中樞,實則早已布下手段,以陳慶“死訊”為餌,靜觀其變,果然有人按捺不住露出了馬腳。
調查之事,這么快便傳播出去,顯然是有人泄露。
“掌門可不簡單,他連幽冥二衛回沒回魔門據點都一清二楚。”
厲百川擺了擺手,“不說這些了,你搗鼓那珠子也有些時日了,可摸出什么門道沒有?”
“有一些,但是不多。”
陳慶說著,將地元髓珠取了出來。
珠子在他掌心散發著溫潤而內斂的黃色光暈,隱隱與周身氣血呼應。
這些時日他懷揣在身,能明顯感覺到體內坤土真氣運轉更為順暢,并被一絲絲地淬煉提純,雖然效果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但勝在持續不斷,潛移默化。
若長年累月佩戴此珠,經年累月之下,對土屬真氣的裨益將無可估量,根基將被夯實到一個極為可怕的地步。
也難怪土元門如此不惜代價,連罡勁長老都親自出動。
“好好收著吧,別哪天被人搶了。”
厲百川只瞥了一眼,便不再多看,似乎對這異寶并不太在意。
陳慶將寶珠收起,沉吟片刻,“厲師,您可知……是否真有利用五種不同屬性的天地奇物,融合體內真氣的法門?”
厲百川聞,緩緩道:“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只要好處到位,老夫便能解決。”
說完他便徹底閉上眼睛,如同老僧入定,不再多。
好處到位!
這是在點他啊!
陳慶知道再問不出什么,對著厲百川恭敬行了一禮,緩緩退出了小院。
原本有些喧鬧的傳功坪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弟子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在陳慶踏入五臺派山門的那一刻起,他生還的消息就已像插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宗門。
此刻親眼見到他完好無損地站在這里,所帶來的沖擊依然強烈。
“大師兄!”
郁寶兒一蹦三丈高,眼淚汪汪地沖了過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大師兄你肯定沒事!太好了!”
她語無倫次,又哭又笑,是少數幾個真心實意為陳慶歸來而狂喜的人。
陳慶拍了拍郁寶兒肩膀,將眾人各異的神情盡收眼底。
“都看著我做什么?青木院的規矩忘了?該修煉的修煉,該做事的做事!”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眾弟子如夢初醒,連忙散開。
郁寶兒迫不及待地湊近陳慶,壓低聲音,一副匯報機密大事的模樣:“大師兄!你不在的這幾天,院里可是不太平!有些人就覺得……尤其是那個洪良才,上躥下跳,跟徐琦師兄嘀嘀咕咕的,肯定沒安好心,覬覦大師兄你的位子!”
陳慶聞,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直接轉移了話題:“你的心思若有一半用在修煉上,早該突破化勁瓶頸了,最近修煉如何?真氣積蓄可夠?沖擊抱丹勁的把握有幾成?”
一提到修煉,郁寶兒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干笑了兩聲:“呃……這個……嘿嘿,大師兄你剛回來,肯定累了,我先去練功,去練功……”
邊說邊往后縮,一溜煙跑沒了影。
陳慶搖了搖頭,對于院內的這些暗流涌動,他從剛才眾人的反應便能窺知一二。
有人心思活絡實屬正常,但只要他回來了,這點風波便翻不起大浪,局勢總體可控。
他徑直回到了自己獨居的小院。
推開院門,院內和他離開時并無二致,只是桌上落了一層薄灰。
剛坐下沒多久,院外便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
打開門,門外站著的竟是林雪。
她穿著一身素凈的外門弟子服飾,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似乎是匆匆趕來。
看到陳慶真的安然無恙地站在面前,她眼圈瞬間就紅了,“陳師兄,你真的回來了……太好了……”
驚喜過后,她便有些憤憤不平:“宗門里那些亂傳消息的人實在太可惡了!明明沒事,卻說得有鼻子有眼,讓人平白擔心……”
“我看師兄許久未歸,院子里肯定積灰了,我來幫你打掃一下,再做頓飯吧?師兄在外面肯定沒吃好。”
陳慶擺擺手:“不必麻煩,我自己來就好。”
林雪卻異常堅持,語氣帶著一絲懇求:“不麻煩的,師兄對我多有照顧,這點小事是我應該做的,請師兄給我一個報答的機會。”
說著,也不等陳慶再拒絕,便主動拿起墻角的掃帚,開始熟練地打掃起來。
陳慶見她態度堅決,便也不再阻攔,自顧自坐在石桌旁,沏了一壺清茶。
“漁場近來如何?你可還順利?”陳慶抿了口茶,隨口問道。
林雪一邊麻利地打掃,一邊回答:“托師兄的福,一切都好,新來劉執事很照顧,分配的任務都能完成。”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我已經修煉到化勁了,只是在外院待了三年,一直沒能……”
話未說完,院門再次被叩響。
陳慶起身開門,門外站著的是聶珊珊。
她似乎調整好了心態,神色比在議事廳時自然了許多,手中還拿著一個小巧的玉瓶。
“陳師弟,方才在議事廳人多口雜,這瓶‘清心丹’對穩固心神、平復氣血略有裨益。”聶珊珊語氣從容,帶著一絲淡淡的關切。
然而,當她目光越過陳慶,看到院內正在躬身打掃院落的林雪時,從容的神色瞬間僵了一下。
林雪也看到了門口那位氣質清冷、容貌出眾的癸水院首席弟子,她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攥緊了手中的掃帚,低下頭。
自己這般模樣,與眼前這位光彩照人的內院首席相比,實在是云泥之別。
而聶珊珊腳步頓住,一瞬間竟有些慌亂,生出立刻轉身離開的念頭。
但下一刻,她心頭又是暗道:我為何要走?我心懷坦蕩,前來探望同門,若就此離開,反倒顯得我心虛,仿佛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心思一般。
電光石火間,她壓下了那絲慌亂,臉上重新浮現出略顯清淡的笑容,對著陳慶道:“看來陳師弟有客人在?我是否來得不巧?”
陳慶側身讓開:“聶師姐說笑了,請進,林雪師妹是故人之后,見我回來,幫忙收拾一下院落。”
聶珊珊這才邁步進來,對著有些手足無措的林雪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微妙和尷尬。
林雪加快了打掃的速度,然后低聲道:“師兄,院子掃好了,我…我去做飯。”
說罷便匆匆鉆進了旁邊的廚房小間。
聶珊珊將玉瓶放在石桌上,一時也不知該再說些什么。
兩人便隔著石桌,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宗門事務和修煉心得。
聶珊珊此次探望,更多的是想要打聽陳慶‘逃’回來具體細節,但是此刻有外人在場,她也不便詢問。
她時不時看著林雪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起來。
難道陳師弟喜歡的是這樣女子嗎?
自己能否像她一般.瞬間她便將這個想法拋之腦后。
聶珊珊啊聶珊珊,你怎么能有這般想法?
陳慶看到聶珊珊有些異樣,道:“聶師姐?怎么了?”
“沒事。”聶珊珊恢復了平靜道。
不多時,林雪簡單做了兩菜一湯端上來,香味撲鼻,但她只是擺好碗筷,便低聲道:“師兄,聶師姐,你們慢用,我……我先回去了。”
她實在無法坦然地在聶珊珊面前坐下一起用餐。
聶珊珊也立刻起身:“我也該回去了,癸水院還有些事務要處理。陳師弟,你慢用。”
她似乎也不想留下面對這尷尬的場面。
陳慶看了看兩人,并未強留,點頭道:“也好,多謝聶師姐贈丹,多謝林師妹幫忙。”
兩女幾乎同時告辭離開,在小院門口還互相謙讓了一下。
“這下算是清凈了。”
送走兩人,陳慶看著桌上簡單的飯菜。
飯后,他將此次外出所得的所有財物,連同之前的積蓄一并取出。
銀票、金葉子、珠寶、丹藥、以及那枚至關重要的地元髓珠……林林總總鋪開,價值驚人。
“雖然波折重重,但此番收獲,確實堪稱豐碩。”
陳慶清點完畢,“看來找個時間去一趟百珍閣,將這些東西換成有利的資源。”
隨后他取出小黑本。
筆尖蘸墨,便在空頁上寫下兩個名字。
苗志恒!
俞河!
陳慶低聲自語,寒聲道:“這一掌,早晚要你加倍還回來。”
合上本子,妥善收好。
此番外出,雖險象環生,但收獲之豐遠超預期,不僅得了地元髓珠,更讓他對自身實力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下一步,便是為沖擊罡勁,乃至探索五行融合之路做準備了。
翌日,天光微亮,陳慶便徑直前往聽潮武庫。
武庫長老馬長老見到陳慶,隨即笑道:“陳首席,今日怎么有空來武庫?”
陳慶拱手一禮,開門見山:“馬長老,晚輩想申請拓印五部完整心法――《九轉鎏金訣》、《玄冥真水決》、《赤陽焚心訣》、《八荒鎮岳訣》、《青木長春訣》。”
馬長老聞,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
一次性拓印所有分院的正傳心法,這在此前可是極為少見。
他壓低了些聲音:“陳首席,你這是……?”
陳慶面色平靜,解釋道:“晚輩修為已至瓶頸,欲窺罡勁之門。各家心法雖殊途,然大道同歸,厲師亦曾鼓勵弟子博采眾長,融會貫通,此番拓印,是為潛心參研,以期他日能厚積薄發,為宗門盡一份力。”
他語氣誠懇,理由也充分――為了突破罡勁做準備,研究不同屬性真氣的運行特質,這在此前宗派內并非沒有先例,只是如他這般集齊五行的極少。
馬長老睛看了陳慶片刻,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以陳慶如今的身份地位和展現出的潛力,這個要求并不過分。
他不再多問,轉身取出特制的拓印卷軸:“既如此,老夫這便為你拓印,規矩你都懂,心法不可外傳。”
“晚輩明白,多謝馬長老。”陳慶應道。
很快,五部心法的完整口訣和行氣圖譜便被拓印完畢。
陳慶仔細檢查一遍,確認無誤后,將拓印卷冊收入懷中,再次向馬長老道謝,便轉身離開武庫。
剛走出武庫大門,迎面便碰上了一臉心事的徐琦。
徐琦猛地看到陳慶,抱拳道:“大師兄!”
陳慶問道:“徐師弟,來武庫尋功法?”
徐琦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大師兄明鑒,師弟確有一事,覺得必須向大師兄稟明,心中方能安定。”
“哦?何事?”
陳慶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徐琦微微低頭,“回大師兄,就在前幾日,您尚未歸來時,院中的洪良才師弟曾私下尋過我,他……他說了些關于首席之位空缺的糊涂話,語間多有慫恿挑撥之意,說愿支持我……我當時便嚴詞拒絕了!絕無半分非分之想!”
他說到這里,連忙表忠心:“師弟深知,青木院首席之位,非大師兄您莫屬!唯有大師兄的修為與威望,方能服眾,帶領我青木院立足五臺,我對大師兄唯有敬仰與信服,絕無二心!此事雖已過去,但我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應當向大師兄坦誠稟報,以免日后生出什么誤會。”
陳慶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直到徐琦說完,才淡淡地笑了笑:“原來是這事,洪師弟倒是熱心,“你心動了?”
徐琦聞,連忙道:“沒有!絕對沒有!我敢對天發誓!當時沒有,現在更沒有!大師兄您千萬不要誤會!”
陳慶看著他這副緊張的模樣,笑道:“我隨便問問,你緊張什么。”
徐琦心里半點不敢放松,道:“沒緊張,大師兄平安歸來,師弟是太高興了,又怕師兄誤會。”
陳慶點了點頭,不再追問此事,轉而簡單詢問了幾句他近日的修煉情況,便擺擺手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是!是!多謝大師兄!弟子告退!”
徐琦連忙再次行禮,這才稍稍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