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瞥了一眼水圖,點頭道:“正是,林師妹好眼力,這圖描繪得頗為精準。”
林薇收起水圖,心中松了口氣,道:“師兄在這漁場執事,怕是有些年頭了吧?”
宋明笑了笑,帶著感慨道:“十四五年嘍,別看我這模樣瞧著才三十出頭,其實啊,已經四十有三了。”
他這一提年歲,話題便自然引向了前程。
宋明嘆了口氣,繼續道:“說起來,咱們這些執事,看似掌管一方資源,油水不少,但想再往上爬,難啊。執事之上,便是掌管分支長老,不僅需要修為達到抱丹后期,更需資歷、功績和人脈,缺一不可,一個蘿卜一個坑,盯著的人太多了。”
林薇接口道:“可不是嘛,像我們這樣無甚強硬背景的,執事差不多就是頂了,除非……”
她看向陳慶和吳元化兩人,語氣帶著羨慕,“除非像吳師弟和陳師弟這樣,天賦卓絕,將來有望競爭首席大弟子之位的青年才俊。”
首席大弟子乃一院弟子之首,地位尊崇,僅在院主之下。
不僅享有最好的資源配額,更能參悟宗門核心秘傳,代院主處理部分院務,是默認的下一任院主候選人。
青木院的駱欣雅和徐琦二人,明爭暗斗,就是為了這首席大弟子之位。
“林師姐說笑了。”
吳元化擺了擺手,道:“聶師姐天縱奇才,《千疊浪劍訣》已至大成之境,我哪里有資格和她相爭?”
他雖在同輩中堪稱翹楚,但與癸水院近二十年最耀眼的弟子聶珊珊相比,仍有差距。
宋明目光投向遠處幽深水域,凝聲道:“我等現下所處乃千川澤支脈‘平河’,再往前百里,便是三條主脈匯聚之地,若在此等寂靜水域遭遇他人,切記謹慎,尤其是……其他三派高手。”
吳元化面露不解:“為何?我等四大派同氣連枝,共抗魔門余孽,此前寒玉谷墨長老率弟子來我癸水院切磋交流,一派和氣的樣子。”
宋明聞,神色嚴肅地補充道:“吳師弟,你還是太年輕了,這都是表面現象,須知四大門派雖同處云林府,共抗魔門余孽,只不過將之前的明爭,改成了暗斗。”
他壓低聲音,帶著告誡的意味:“像‘五杰七秀’這等名動府城的天之驕子,這些人都是宗派未來的支柱,但同樣也是其他勢力眼中釘肉中刺!若能提前扼殺……哼,這些年,不明不白隕落的天才還少嗎?就說十多年前,傳聞棲霞山莊出了一個驚才絕艷的弟子,十二龍形根骨,同時將蒼梧心法和流嵐心法修成,體內兩門心法真氣相融互補,潛力無窮!結果呢?”
“第一次代表山莊外出執行重要任務,就在萬毒沼澤邊緣遭遇‘意外’,尸骨無存!至今都不知道是誰下的手,四大派互相指責,最終也只能不了了之,這就是血淋淋的教訓!”
“兩門心法同修?!”
陳慶心中劇震,如同驚雷炸響。
他面上不動聲色,自己剛剛練成庚金真氣,與青木真氣并存丹田,這豈不是……他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裝作好奇地問道:“兩門真氣同修很難?竟能引來如此殺身之禍?”
林薇接過話頭,語氣帶著一絲感慨:“何止是難!簡直是難于登天!陳師弟你想,修煉一門真氣,需要打通對應正經,錘煉特定屬性的臟腑竅穴,凝聚火種已是千難萬難,每多修一門屬性迥異的真氣,難度絕非一加一那么簡單!”
“不同屬性的真氣在體內如同水火,稍有不慎便是沖突反噬,走火入魔的下場,需要絕頂的根骨、悟性,以及對真氣精妙到極致的掌控力,才能勉強維持平衡,據說每多修成一門,難度都是呈幾何倍數增長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就拿我們云林府公認的頂尖高手,寒玉谷谷主‘冰魄仙子’冷千秋來說吧,她是罡勁圓滿的絕世人物,威震一方,憑的是什么?就是因為她身兼‘瑯月真氣’與‘玄冰真氣’兩門不同屬性真氣!雙氣相輔相成,威力倍增,才讓她穩坐寒玉谷頭把交椅,連玄甲門那位剛出關的石掌門也忌憚三分,可想而知,當初棲霞山莊那位同時修煉兩門心法的弟子潛力有多大,也難怪會引來殺身之禍了。”
宋明沉聲道:“想要將不同真氣相融,實在是太難了,真氣屬性越多,不僅意味著實力更強,更代表著未來的上限更高。”
“而且一旦修成,也意味著成為了靶子,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畢竟其余三派可都虎視眈眈,生怕再出下一個冷千秋出來。”
陳慶默然,心中卻是翻江倒海。
宋明和林薇的話,如同給他敲響了最沉重的警鐘。
自己身懷兩門真氣之事,是比根骨提升更致命的秘密!
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設想。
棲霞山莊那位天才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鑒。
他必須將庚金真氣隱藏得更深,不到生死關頭,絕不動用。
船只破開幽深的水流,朝著宋明標記的第一個關鍵水眼‘黑水渦’駛去。
兩岸的蘆葦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嶙峋怪石和盤根錯節的枯木,水色由清轉暗,最終化為一種粘稠的墨黑。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水腥氣,還有一種腐敗惡臭。
林薇臂上的玄水蛇顯得異常焦躁不安,細密的鱗片微微炸起,冰藍的蛇瞳死死盯著水下幽暗的深處,發出急促的“嘶嘶”聲。
船上的氣氛凝重起來,連宋明也緊緊抿著嘴,全神貫注地操控著“分水梭”,小心翼翼地規避著水下隱現的嶙峋暗礁和詭異的水流漩渦。
“這里的水流邪門得很,暗礁也刁鉆,站穩了!”
宋明沉聲低喝,話音未落――
轟!!!
一聲如同悶雷炸響猛地從船體右舷下方傳來。
仿佛有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掄砸在船底龍骨之上!
堅固的鐵心木船身瞬間劇烈地搖晃、上下顛簸。
船頭猛地向上翹起,幾乎要將站在船頭的林薇直接拋飛出去。
“水底有東西!”
吳元化反應極快,腰間長劍“鏘啷”一聲出鞘,帶起一溜刺骨的寒芒。
深藍色的癸水真氣如同實質的水流般瞬間纏繞劍身,劍尖微顫,精準地指向水下濁浪翻涌的區域。
陳慶在船身劇震的剎那,雙足如同釘在甲板上,腰胯一沉,重心已穩如山岳。
青木真氣沿著槍桿奔涌灌注,槍尖嗡鳴。
他掃視著被攪成墨綠色漩渦的水面。
渾濁的水浪翻卷間,一道粗長的、覆蓋著漆黑如墨、油亮光滑鱗片的恐怖陰影在水下一閃而過,速度快得驚人,帶起的強勁暗流讓船身再次劇烈搖晃。
“是成年的黑蚺!看這動靜,個頭不小!”
經驗豐富的宋明看到這,開口道:“這長蟲是千川澤中頂級獵手,兇殘狡詐,竟然跑到了外圍水眼。”
話音未落,那巨大的黑影再次從渾濁的水中暴起。
這一次它不再撞擊船底,而是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鞭,帶著撕裂水面的尖嘯,直撲船舷。
一張布滿倒鉤狀利齒、足以吞噬整頭水牛的血盆大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濃烈腥氣,目標赫然是離船舷最近的吳元化。
這黑蚺體長超過四丈,水桶般粗細的身軀覆蓋著光滑堅韌、閃爍著幽冷光澤的鱗片。
它的頭顱呈三角形,一雙豎瞳閃爍著冰冷無情的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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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