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西涼鐵騎倏忽退走,整個講武場上一刻還劍拔弩張、幾近短兵相接,下一刻全員都松了一口氣、收起弓弩、重新樹立長矛戟槊。
煙塵漸散,幕府部曲、北軍、朱y部曲數萬士兵,怒目瞪著西涼鐵騎退走的背影,或是破口大罵,或是揮舞兵刃,亦或是咬牙切齒,再或是氣得發抖。但在發泄怒火之后,這些部曲上到鮑信、吳匡等將領,下到普通士卒,隨即涌上心頭的便是同一個疑惑:如果西涼鐵騎不是佯攻、而是真的前來破陣,那他們能在陣線被沖破之后,堅持鏖戰、頂住敵軍的集群沖鋒、把敵軍反推出陣嗎?
即使是陪同在高壇之上的河內太守朱y,在目睹西涼鐵騎沖奔本部而去時,也不禁捏了一把汗。他知道就算自己留在陣中,指揮部曲嚴陣以待,實則也沒有把握生生頂住西涼鐵騎那銳不可當的勢頭,至少他的陣前幾列是保不住了。
何進、鄭泰、陳琳等人,也不禁在心中盤算,如果這次劉宏授意馬超假戲真做,他們的部曲會怎么樣?能扛得住嗎?嚴整的魚麗陣會在哪一處被沖垮、陵陷?倘若被踏陣,幕府失去最大的倚仗,那幕府又將何去何從?一時間,幕府群僚都有些失神恍惚。
張讓、趙忠為首的十常侍,在驚懼的同時又為沒有把馬超拉攏成為屬于自己的段g、張奐,反而激化矛盾,感到一陣后悔;
袁隗、曹嵩等公卿松了口氣,在他們眼里,即便兩人爭權,畢竟都是朝廷的官軍,自相殘殺會導致朝廷實力大損;
盧植、劉虞等人心中暗自竊喜,看來西涼鐵騎果然堪用,馬超確有實力橫壓外戚宦官掌權;
韓融、楊彪、吳循、陰循等選擇暗中與馬超結盟、共商打擊世家、遏制兼并的世家代表,也暗自慶幸自己沒選錯站隊。尤其是韓融,潁川郡與河南郡接壤,西涼鐵騎至多兩日就能抵達陽翟、長社等縣,那潁川韓氏可就不妙了。
兵戈收起、馬蹄聲停、煙塵散去,整個講武場上恢復了寧靜,西涼鐵騎也整齊列陣,仿佛剛才那一幕根本沒發生過。一時間,廣闊天地,只有一片詭異的死寂。
劉宏笑罵道:“馬卿啊馬卿,你看你如此魯莽,險些釀成官軍自相殘殺的大禍,你這個玩笑開得有些過頭啦!哈哈哈,你看你把諸公嚇成什么樣子了?你還不快向何卿他們告罪?”
馬超趕緊從自己的華蓋下,小步急趨來在面色不善的何進等人身前,躬身拱手,嘴角含笑道:“下官魯莽唐突、不慎冒犯了何公,還望何公體諒下官,武人粗俗、不知禮節、年齒尚幼、有待成長,寬宥一二、饒恕下官。”
鄭泰氣不過,正想踏出一步、指斥馬超,何進伸手攔住了他,從容說道:“馬廷尉這么做,也是出于講武練兵的目的,何某并不怪罪。”
馬超有些意外,難道何進涵養如此深厚?他如此折辱,何進居然沒有動怒?馬超便奉承一句道:“何公善養浩然之氣,下官弗如。”
何進擺了擺手,沒有說話。馬超便退了回去;看似何進寬容大量,但馬超不知道的是,其實是何進心如死灰了:他知道自己的部曲無論是數目還是實際戰力,都不如西涼軍;劉宏引馬超制衡他的兵權,他已經徹底輸了;于是他自覺再與馬超硬碰硬,不是明智選擇。
劉宏拊掌大笑,對馬超說道:“既然何卿寬容,未施嚴懲,那此事就算了。不過,你以后可不許再如此魯莽無禮了,否則朕一定嚴懲不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