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還沒亮,進入十一月初的西市,驟然入了冬。
林霜降艱難得從窩里爬了出來,趁林立春沒醒,匆匆穿上翻箱倒柜的大棉衣,洗漱一番就打著手電筒出門了。
臨伯要她帶去局子里見老麻子,遠在這個時間點的原因是這會兒去見人也不會引起什么懷疑,局子里就有只有值班兩老公安,而其中一名公安,曾經被牙叔救過。
他們這回是以家屬的名義進去找老麻子。
她遠遠望去,臨伯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林霜降沖他點頭問好,兩人連自行車都沒騎,生怕留下什么痕跡被人抓住。
臨伯瞧她不吭聲打哈欠的淡定模樣,沒忍住開口問:“聽老先生的意思,你想要老麻子手上的供貨渠道人脈,那你對了解老麻子有多少呢?”
他以為林霜降好歹是知道老麻子在道上的名號,至少聽說過一些事跡。
豈料,林霜降只是淡淡應了聲音,挺真誠道:“我知道他叫老麻子,旁得一概不知。”
她能掌握渠道就是錦上添花,掌握不了,那也對她的規劃沒什么影響。
說白了,她就是想去碰碰運氣,看看老麻子吃不吃攻心計這一招。
臨伯啞聲了:“………”
“你確定你能談攏這筆買賣?”
敢情這丫頭真就是單純去跟老麻子嘮嗑聊家常的………
他很多年沒見過這么耿直沒啥心眼子的人。
“不能,可這又怎么樣呢?”林霜降闔了闔眼,兩手死死踹進兜里:“難道別人見他就行,我就不能見他。”
聊聊生意經也行啊,老麻子干了那么年投機倒把,是道上公認的大哥。
她猜哪怕是進了局子,老麻子也是從容赴死的,不然進去那么久了,也沒聽半點老麻子鬧著要出來的風聲。
畢竟有幾個人的一輩子能活成他那樣的轟轟烈烈呢?
臨伯:“………”
得,勸不了,根本勸不了一點。
他輕輕嘆了口氣,也沒盼著她真能拿下老麻子手里的人脈渠道資源。這么一想,心臟都好受了不少。
于是他娓娓道來:“你知道老麻子倒臺的真正原因嗎?他后面的大山倒了,組織撥亂反正了,大山也是其中一員,一擼擼到底,所以他也被一網打盡?!?
“大概率,他這輩子是出不來了。”
墻倒眾人推,人情冷眼他已經跟老先生體驗過一回了,瞧見別人落得這么個下場,也還是忍不住噓吁。
臨伯斷斷續續給她惡補了關于老麻子做過的那些事,林霜降從始至終只是應了幾回,沒發表評價。
因為她向來不會把后背交給別人,哪怕是林立春也不行。
等兩人走到局子時,門口罕見有輛華麗的小轎車停著。
這年頭,有輛摩托車都是非常罕見的,西市里能配小轎車的人找不出幾個。
哪怕是萬元戶也買不起這么昂貴的四輪。
林霜降目光羨慕匆匆掃眼,饒是她往腳上套了兩雙襪子,腳還是凍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