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降到國營飯店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是職工下班的高峰,到時候已經坐了不少人。
牙叔帶著林立春挑了個不起眼的地方坐下,那份報紙赫然放在上面,被她用比畫出來的那一塊格外的顯眼。
“大妹,來。”林立春將滿是肉的大海碗羊湯端給林霜降,另一碗放著已經掰碎的饃饃和豬肉火燒。
等他安排好這一切,這才抱起林春分去門外的共用洗手池洗手。
“告訴我,你讓我看到這個到底是什么想法?”牙叔這才指了指報紙上被圈出的那一部分,上面的標題赫然寫著“蘇市鋼鐵廠受下崗風波牽連,欲轉變成股份制合作企業”。
很明顯,這是一份“招資”公告,但在此之前,這份公告已經在報紙上掛了快一個星期了。
很顯然,沒人想拿錢去賭。
“那干爹看完是什么想法呢?”林霜降瞅了眼林立春那碗沒啥肉的羊湯,從自己羊肉堆積如山的碗里撥了點給林立春的碗,又撥了點給牙叔,這才慢條斯理喝了口熱湯:“華國是打擊投機倒把,但不打擊下海做生意的?!?
她闔了闔眼,咬了口火燒定定看向牙叔:“您覺得買賣煙貨這事能干長久嗎?鬼市還能開幾年呢?”
“您是從港市過來內地的,就沒想過,華國有天也會變成同港市一樣,統一貨價,買糧不用憑證,用錢即可。”
“那到時候您手底下的一大幫人又要何去何從呢?”
“這不是港市,內地可不容許九龍這么個地方的存在?!?
其實這樣的苗頭早在四年的八月份,華國頒布的允許股份制企業入駐華國的法文,支持下海意見就已經冒出來了。
只不過意識商機的人太少了,亦或者看到這條消息放出的人只覺得不放在心上,只覺得是天方夜譚。
可真的是天方夜譚嗎?
林霜降坐火車回來時,發現有不少人南下進了幾大包的貨物批發回來擺賣。
一打聽,才聽說市里專門批了個時間點統一安排這些商販擺賣。
只不過在實行階段,所以暫時沒有下落到縣里和鎮上。
有一就有二,那她覺得離全面開放不遠了。
一旦全面開放,那對鬼市的存在就是毀滅性的打擊。
“離不用票證,也還早著呢,最少也要緩個三年。”牙叔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擔憂了起來:“你讓我給那群馬仔找技術師傅,英文老師來上課,也是為了預防以后吧?!?
到時候票證取消,卡的死死的時代將是過去式,買賣自由才是硬道理,買賣不是組織說的算,而是由市場解決。
那就意味著內地的國營時代過去,內地經濟將進一步破冰,那時候的市場的活力和不確定性將被徹底釋放。
會有更多的人他們現在的模樣,不得不自謀生路,自擔風險,走向下海。
也會有更多的機會在混沌與競爭中誕生、毀滅、再誕。
“內地走向港市的發展是必然,可我怕你走上不歸路。有想法是好的,可你的目的不應該只有錢。”
他沒有否認林霜降的說法,只是他是見證過港市的發展才有如今的眼界。
可林霜降十八不到,就已經看透了內地未來本質的走向,多智近妖,這如何不駭人。
他怕林霜降慧極必反,一時間不知道他前段時間安排林霜降去送貨的決定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他明白林霜降的野心,她是想拿錢投入蘇式鋼鐵廠,成為股份合作人之一。
林霜降瞳孔猛然一登,端著碗一屁股挨著牙叔坐了過去:“那您是同意我這么這么干了?”
如果不是她手里的錢不夠,王大軍的利潤款也沒那么快到手,所以要牙叔的鈔能力支持。
要不然,她一定要會把整個鋼鐵廠盤活,成為她積累的本錢,在幾年后才能在這即將到來的新“經濟時代”站穩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