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長空隨著平夫人走入了一段小徑,轉入山坳。這時天色已黑,道上草樹茂密,月光也透不進來,人行其中,有些陰森。
云長空藝高膽壯,也不當回事,又行片刻,經過了十幾株大柳樹。
平夫人道:“前面就是我家!”
云長空聽見流水潺潺之聲,凝目看去,只見一條溪畔有幾間瓦屋,一間屋內有燈光閃爍。
走近后,就聽屋內傳來一道蒼勁聲音:“云少俠遠道而來,老朽未能親迎,還請見諒。”
這聲音果然是白日所見的矮胖子。
只見平夫人伸手一肅道:“請!”
云長空抱拳道:“請!”
兩人未等走近,就聽桃實仙叫道:“平大夫,我要找我哥哥去,你這老婆也太霸道了,不讓我說話……”
平一指哼道:“你是一點也不讓人省心,也不知道你們爹娘是將你們怎么養大的。”
桃實仙道:“那你可得問我爹媽去,他們沒跟我們說啊!”
平一指道:“那就勞煩夫人將這小混蛋,交給那五個大混蛋去。”
平夫人道:“也罷,我看見這混蛋就煩。”
桃實仙道:“誰希罕呆這了?我也不想看你這張鬼臉!”
平夫人冷冷道:“你要再敢出一聲,我就讓你的哥哥殺了你。”
桃實仙道:“好嘞,別說說話,就是再放一個屁,那也是我不對!”
平夫人對云長空道:“云少俠,你自己進去吧。”說完,端著桃實仙快步而去。
云長空走到內有亮光的門前,正要敲門,里面的聲音道:“老弟臺,進來吧!”
門不推自開,屋子不大,桌上點著一根粗如手臂的燭火,燭旁一人盤坐在藤椅中。
正是那個矮胖子。
云長空拱手道:“在下眼拙,不知平大夫當面,多有失禮,得罪莫怪。”
平一指笑吟吟道:“我一和你動上手,就知道你是誰了。哈哈,老頭兒臨老還學了一乖,真是英雄出少年!”一指邊上另一張藤椅,說道:“請坐!”
衣袖一揮,一股無形內力將門又關上,說道:“你年紀輕輕,居然有這身功夫,尊師是誰啊?”
要知道平一指行醫數十年,見多識廣固不待,內功之渾厚,更是讓岳不群夫婦此等高手為之駭然。
適才與云長空一動手,出手便挾有疾風之聲,此等武功在江湖上如非一派之長,亦必是武林前輩高人,未曾想一招便敗在云長空手中。平一指轉念想到環顧武林,如此年輕,又身具如此神功,也就唯云長空一人耳。
可這老頭是個愛面子,打輸了也不好相認,只能回家讓老婆去了。
有老婆的人都明白,好多事自己不好出面,老婆方便。
因為女流之輩在男子面前,天生占便宜。
云長空笑道:“我沒師父。”坐了下來,說道:“平大夫找我有什么事?”
平一指見他不愿談及師門,也不在客套,說道:“不瞞老弟,我受人之托,要給一人治傷,可今日白天我給把了脈,這將我給難住了。
我聞聽老弟曾診治此人,說除了少林易筋經與吸星大法再無二法,我本來有些不信,可現在信了,是以想要請教幾句。”
云長空聞點頭,說道:“你說的是令狐沖的傷?”
“是啊!”平一指眉頭緊鎖:“這令狐沖體內有八道異種真氣,驅不出、化不掉、降不服、壓不住,我受人之托,要給人治病,可這病因與真氣有關,非針灸藥石所能奏效。
小老兒行醫以來,從未遇到過這等病象,竟然無能為力。
人家都叫我殺人名醫,今日之后,我這幾十年的‘名醫’二字的招牌算是砸了,是以回家路上恰好聽到老弟簫曲,竟然難掩傷心之意,這才失態,得罪莫怪啊!”說著起身給云長空行了一禮。
云長空忙起身還禮,說道:“老兄這話重了,殺人容易救人難,大夫遇上疑難雜癥,這不算什么。”
他知道原劇情中的平一指為了給令狐沖治病,心力耗盡,一夜白頭,魂飛西天。而他的死,沒有在任何人心里造成一點漣漪。
替這人他心里有些不值!
“好一個殺人容易救人難!”平一指拍手道:“我聽老弟在洛陽說過這話,這可真是深得我心啊!
在下素聞老弟非但武功舉世難尋對手,見識之廣,天下恐也難有人及,這才不揣冒昧,想求教老弟。”
這一幕要是讓旁人看見,非大跌眼鏡不可。平一指向來目中無人,何時說過什么求教之。
云長空道:“老兄重了,在下這點微末本事何堪此,倒是在下想向老兄求教!”
“哈哈……”平一指一捋鼠須,笑道:“你有什么事,盡可直,不過你可知道老夫的規矩?”
云長空微笑道:“殺一人救一人,我懂,不過在下不讓老兄救人,只是想要求教穴位經絡之學。”
平一指醫術聞名天下,云長空這話就相當于有人說,我要求教你的什么武功一樣。
然而平一指聽了這話,不以為忤,只是兩眼凝神,緊緊盯在云長空的臉上,好似在探索什么,又好似沉思什么。
云長空也有些緊張,他深知名醫對于經脈穴道之學,那是遠超一般武學高手。而這是對自己作用最大的,但同樣也是平一指安身立命的本事,絕對不那么容易。
好半晌,平一指恍然一哦道:“我知道了,老弟好大的雄心壯志啊!”
平一指長長吁了一口氣,道:“經脈穴道之學,乃是內功之門戶,內力之樞紐,若是行錯穴道,震動經脈,后果不是死,便是殘廢。
云老弟年紀輕輕,內功練到這等地步,自然深知,但你向我求教經脈穴道之學,可見你是要別具一格,獨創前所未有之內功,只是為了避免減少一些不該有的麻煩!”
云長空見他一語道破自己意圖,甚為佩服,說道:“也談不上別具一格,前所未有。
只是在下乃是習武之人,雖說扶危解困那是本份,可身在江湖,卻是禍患之源,并不值得留戀。創出屬于自己的武道,也算在下意向,更不枉習武一場!”
平一指點頭道:“不錯,不錯,江湖乃是禍患之源,沒幾個人有你如此見識,但你可知曉是誰托我救令狐沖的命?”
云長空微笑道:“若是所料不差,應該是圣姑吧!”
“哈哈……”平一指拍手笑道:“老弟臺,江湖上多稱你武功蓋世,但你料事如神,才更讓人佩服!這圣姑對我有些恩惠,她讓我救令狐沖的命,若稍有差池,我平一指便是終身憾事!”
說著突然臉容一肅道:“那你可知道,她要取你性命!”
云長空微笑道:“我也有所耳聞!”
平一指神情一愕,道:“你既然知曉,怎敢前來?說你藝高人膽大吧,可圣姑托我救人,也讓人殺你,你找我要經脈穴道之學,那不是顯得太蠢了嗎?我要是你,就殺了我這老兒,讓她圣姑大失所望才是!”
云長空微笑道:“江湖本就是強存弱亡,有些能量的少年人逞強好勝,總是免不了的。我將她拉入了這江湖泥潭,她有怨懟之氣,那也應該。只要她手底下的人不用什么卑鄙手段害我,我也不當回事。
至于平大夫是平大夫,她是她,二者不是一回事,若是換成是她請我,這求教二字,那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跟她講了!”
這話一出,平一指不禁心想:“這人的胸襟氣度,當真是天下無人可及,我這老兒那是差的遠了。”不禁嘆道:“只是可惜了!”
云長空笑道:“可惜什么?”
平一指搖頭擺腦地道:“我剛才聽你吹簫,并未吹出曲中精粹,反而如奏喪樂,惹得小老兒大哭一場也就罷了,而你若是再這樣吹下去,一定會影響心境,那時候內功受損,心肺不暢,這不是好兆頭啊!”
云長空長嘆一聲:“前輩指教的是!”
平一指說道:“我一聽這曲子,便知是情孽牽纏。其實天下女子語無味,面目可憎,脾氣乖張,性情暴躁,最好是遠而避之,倘若命運不濟,真正是上天入地,沒法躲避,才只有極力容忍,虛與委蛇。
可聽你的曲子,證明你心中對女子的向往,一絲不減,這就是你的不是了!
且人家既然心有所屬,咱們男子漢大丈夫何必去想心中沒有自己之人呢?這何苦來哉!”
云長空吹奏《笑傲江湖曲》,因為技巧、心境不足以表達曲中精妙,尤其在轉折之間甚是難聽,再加上她那老婆一看就是個悍婦,所以聽平一指所,并未辯駁。
但怎么越聽越不對,說道:“平大夫說我想心有所屬之人,你說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