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長空說話時面帶笑容,仿佛毫不經意,但聽在眾人耳朵里,不亞于驚雷連響,人群中起了一陣騷動,
即便如天門道人、定逸師太這等久享盛名的人物,也是面面相覷。
大家本來對于嵩山派此舉,并無人往深處想去。
可此刻經云長空這樣一說,一切的一切都與嵩山派的行為結合起來。
覺得嵩山派故意讓人混進劉府,看住劉正風家眷,再在“金盆洗手”之時,出現叫停。
先以“維護武林正氣,事關千百武林同道性命”之令群豪敬服。然后故意說出劉正風與東方不敗勾結之危,明星好令之驚惶,最后才道出他認不認得曲洋語。
這是層層遞進,好讓劉正風沒有辯駁余地,無怪嵩山派如此煞費苦心。
云長空說左冷禪要奪取天下,或許是夸大其辭,但要說左冷禪志在五岳掌門,武林皇帝,此番就是以劉正風來敲山震虎,那是一點不虛。
群豪中大多數人是今天才到衡山城,不知道云長空是什么來頭,但有人昨天見證了云長空與余滄海比武,不禁心道:“這位無名大俠,真乃是游戲三味的高人。在嵩山派面前一口一個老子,真是帥的很了!”
嵩山派三大高手齊聚一堂,已經看出今日之事無法善了了,就剛才云長空那番語,換成旁人,他們早就招呼上去了。
可云長空露了一身內功,再瞧他那輕捷如風的身法,在武林之中已經頂了尖兒,他們出手也未必能討得便宜,反而給人一個做賊心虛,殺人滅口的說辭,弄不好還會給嵩山派惹來大敵,只能強自忍耐,先探明他的來路底細再說。
眼見云長空話音一落,丁勉大喝一聲:“你敢侮辱我嵩山派,吃我一掌!”跨前一步的同時,一掌擊向云長空前心。
他號稱“托塔手”,膂力強勁,內功深厚,這一掌勢挾疾風,勁道甚是剛猛,本是嵩山派“大嵩陽神掌”,手掌末到,掌風已將云長空周身罩住。
云長空仿佛未見,眾人均吃一驚,這一掌快急猛烈,若打在他身上,豈不是筋斷骨折?
豈料人影一晃,劉正風也是神速無比,左掌拍出,擊向丁勉手掌。
砰的一聲,兩人雙掌相交,身子同時一震,退后一步。
兩人這一出手以硬碰硬,均感對方功力了得,丁勉心道:“衡山派內功果然有獨到之處。”
劉正風則想:“大嵩陽神掌果然是名不虛傳!”
眾人只道丁勉向云長空出手,他立時便要翻臉,哪知他若無其事,反而哈哈大笑,拱手道:“劉三爺,幸虧有你主持公道,不然我老人家豈不是得死在嵩山派天下無敵的掌力之下了,多謝多謝!”
劉正風搖頭答道:“這是哪里話來?在下之所以不揣鄙陋,皆因閣下當世奇人,世所罕見,若不遇身份相若之人,實在不足令閣下出手!”
聽了這話,丁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這不就是在說,自己不配與這位不速之客交手嗎?
這時滿座群豪,見威震江湖鼎鼎大名的劉三爺竟對這樣一位年輕人物如此推重,不由相顧驚詫,一片靜穆。
費彬見狀,雙眉一軒,沉聲叱道:“他有什么身份?值得你衡山派劉三爺居然如此靦顏!真真是敗壞我五岳劍派的名聲,不知羞恥為何物了!”
云長空回頭睨了一眼費彬,微微頷首:“你就是大嵩陽手,我可是久仰的很了,素聞你武功高強,劍法高明,殺起小孩那是一劍一個,但你可要記得這話,千萬不要忘了。”
他說高明,卻說他殺小孩云云,神態之間,更是滿含曬薄鄙視的意味。
“大嵩陽手”費彬也是武林中一流高手,哪里禁得住云長空這等撩撥,濃眉略軒,就要拔劍。
卻見劉正風向群雄一肅云長空,朗聲說道:“諸位前輩英雄,眾位好朋友,大家可能不知,這位便是在衡陽‘回雁樓’誅除采花淫賊田伯光,衡山城外大敗青城掌門的無名大俠。”
“無名”兩事已經名震湘南,經劉正風這一介紹,頓時引得滿座群豪一齊起身,數千道炯炯目光,一齊向云長空凝注打量。
但見他寬肩窄腰,一身青衫顯得身姿挺拔而矯健,只可惜面容被垂下的斗笠遮去大半,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略顯薄削的唇,看不清全貌,卻給人一種似笑非笑的感覺。
均覺透著七分疏離,三分沉靜,令人難以捉摸。
“萬里獨行”田伯光無人不知,不知道多少豪杰之士曾會同對付這位采花淫賊,可惜無功而返,但他們到了湖南地界,就聽說田伯光給人治死了,而且他還會斗青城掌門余滄海。致使余滄海連劉正風金盆洗手都沒有參加,就回轉青城山去了。
不料這位“無名大俠”就在自己身側。
嵩山派三大高手,也是頗出意外,三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
劉正風將云長空向滿座群豪引介以后,微笑說道:“今日之后無名大俠名馳天下,威震乾坤,劉正風與他只是萍水相逢,迄今為止,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居然遠道寵降,實足為這洗手大會增色不少啊!”
劉正風這話說將出來,群豪倒也不覺他有些腆顏了,畢竟一個“萬里獨行”在場高手云集,又有誰敢說,他一定可以制的住了?
費彬冷笑說道:“原來如此,可劉師兄,你做了什么事,你心里有數,不要以為有個幫手,就能高枕無憂。”
云長空身子一轉,何三七見多識廣,生恐雙方萬一弄僵,恐怕這位年輕俊杰喪在這里,故而哈哈笑道:“無名老弟,你要不揭下斗笠讓眾人一睹廬山真面目,任誰也想不到,身具蓋世武功,偌大威風的英雄好漢,居然這般年紀!”
群豪也紛紛叫起來了:“是啊,是啊!”
“英雄豪杰。禮當一見。”
“別以后江湖上遇見,見面不識,可就是我等的不對了。”
云長空聽著眾人呼喊,感受到了無數道熾熱敬畏的目光,依舊保持著從容與平和,微微一笑道:“何老先生過譽了。我這人最怕死了,所以在輕功上下的功夫最多。其他武功實在不值一提,固然比不上各位英雄豪杰,與那五岳盟主、嵩山掌門相比,只怕也是大大的不如了,算什么武功蓋世,英雄豪杰,沒什么大不了的。”說著伸手揭下斗笠,放在一邊,向眾人團團抱拳。
眾人只見他面容清癯,神光瑩然,眉峰如劍,鼻梁挺直,雙眸深邃如寒潭,實在是俊逸非凡,果然年輕有為,均想:“他如此年紀,具有此等身手,又與嵩山派對著干,必然大有來頭,不知是何高人門下。”
云長空揭下斗笠,顧盼之間,鳳眼流光,越發風神照人,儀琳、岳靈珊,劉菁等女子都見過他,但也不知為何,此刻與他目光一接,心子跳的砰砰,無法抑制。
那陸柏在云長空出現,看著他與丁勉、費彬對答,一直默不作聲,這時插口說道:“閣下來此有何貴干?是何門派,尊師是哪一位?”
云長空含笑說道:“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的著嗎?”
他公然戲弄陸柏,以陸柏城府之深,也不由臉色一沉、目涌殺機。
費彬挺身叫道:“諸位,這小子東扯西拉,劉正風也不敢應答曲洋之事,分明心里有鬼,照我猜測,這小子一定是魔教派來的奸細,妄圖里應外合,對我五岳劍派,武林正道不利。”
“姓費的,屁可以亂放,話不可亂說。”云長空慢條斯理地道:“劉三爺,看到了嗎,我就是說了一句大實話,人家就將我打成魔教中人,你還不承認與曲洋的關系,難道非要讓嵩山派撕下圣賢仁義的面具,展露出滿腹蛇蝎心腸,將你全家老幼殺的一個不留嗎?
我知道你在想大家都是五岳同盟,同氣連枝,怎會如此狠毒。可惜啊,正所謂:‘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人家魔教一向秉持這個理念,也就注定了你今日的種因得果,報應循環哪!”
眾人見他臉色鄭重,說得一本正經,不禁愕然相顧。